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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二)(2/2)

都是容姐姐的血,小男孩后面扶着的那只手,感觉都能摸到她的骨头。

这是小男孩第二次见到这么多血。

“阿省,”容安像个小姑娘一样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像只困兽哭喊,带着恳求,“容姐姐求你,你给我杀了商少城,容姐姐……没本事,杀不了他。容姐姐这辈子没求过人,我就求你这一回,求求你杀了他!姐姐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求你给我杀了他……!”

她求着他。

宛如溺水的人,求着另一个溺水的人求救。

小男孩点了点头,答应的时候连牙齿都打着战。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啊。

他没法拒绝,也没时间拒绝……

很快一群人,将容安围了起来,密密麻麻的,有官兵有大夫还有一群看热闹的。小男孩被挤到外头,紧接着整个青楼被官兵围堵得水泄不通,一一审查,谁也不能过,小男孩几乎是下意识躲了起来。

血如残阳,小男孩握着刀的手颤抖得不行,他杀人了。他扇了自己一巴掌才勉强冷静下来,放了一把天火。

一天之内出来两桩事,都是和人命有关,尤其是死的还是商少城,商少城的妻子可是林氏。

这可不是一般的林氏,这可是下修界三大家族的清河林家,妥妥的正宗底牌世家。虽比不上什么修仙世家,但在下修界也算得是赫赫有名。

当晚全城封锁,等老鸨处理完一切,暗叹一声容安是活不了了。转头找起了小男孩,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便撒开了嗓门,“阿省啊,别担心你容姐姐被家里人接回去了,不用受苦了,还给你留了笔钱。你容姐姐她受了伤,不能见你,你若是今后想她,我可以带着你,和一众姐妹去看。”

“你不是爱吃十里香的糕点,在容安的房里,快出来,再不吃就凉了,不好吃了。”

半晌没一点动静,老鸨准备要走,假山里面一个黑黢黢的小洞里爬出一个人影,带着不相信,“容姐姐真的没事吗?”

老鸨睁大了眼睛,小男孩手上衣服上沾满了鲜血,宛如从血里爬出来的一样。她惊呼一声,想到了林家出的事,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下意识想要大喊叫人,可刚到喉咙里,却硬生生给止住了。

她迅速脱下了身上的外衣,披在小男孩身上,手帕用力擦干净脸上的血,从怀里掏出银票,又觉不够全塞他怀里了,急声道:“走,越快越好,走门外青山那条小道,别让人看见了!”

“我,我还想看看容姐姐……”

老鸨瞪大了眼睛,气急败坏道:“你难道还想连累我们所有人嘛!容安她没事!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

那晚是个大雪夜,林家到同僚了解完情况后,林家全员驾到青楼,将本就剩一口气的容安扔在了雪地里,弹琵琶的好手,还断了一指。

她慢慢地往前爬,嘴里呜咽说不清话,像是困兽临死前的求救。

但她不能站起来,林家说,要她从雪地里一路爬去林家,血不能断,否则青楼的一众人都得陪她去死。

这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夜很深,官兵勒令所有人不能出门,一身白衣出行,红衣路途,又白衣,红衣,周而复始。

忽然她想起从前,坐着香风车出行的她,高高在上,父母亲宠爱。大概唯一的错处,生了颗顽劣不安分的心,所以老天爷就把她扔入人世慢慢磨平。

苦难为锉,人心如刀。一刀又一锉。

如今她没有爱人,家人,朋友,甚至是孩子,没有人可以为她出头,也没有是她的靠山。

她咬紧了牙关,嘴里的铁锈味被他生生咽下,大概是寒风刺骨,爬着爬着就流起了泪,她想起了那个孩子,想起了爹娘,还有阿省,容姐姐一时胡话,对不起……

容安身子骨不好,生完孩子后没坐好月子,落下了病根。扔出来的时候穿得单薄,血冒着热气,雪落在上面,周而复始,她只觉得疼,觉得全身发冷,那些冒出热气的地方被冷风撕开了一道口子,全灌了进来。很快她全身没了知觉,全身僵麻。

是今年第一场雪,薄,后面几乎一路拖行,容安手脚已经血肉迷糊,眼睛涣散得没有意识。她几乎是靠着一股意志。

一路爬到林府,她的精气神也好像断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再也没起来过。

长夜无声,大雪寂静。

第二日,外出扫雪的人拿着扫帚,抚开积雪,发现雪里竟然有个人。冷冷清清的,已经死了。

还有镇里最大的青楼也被烧了,好多姑娘只穿一件薄纱衣裙,目送的方向也不知是哪里,都一副悲泣之色。

老鸨握紧了手上的东西,这是容安爬雪地之前给她的东西,还沾着血肉。

平日里一些姑娘蹭破点皮,都一副含泪要哭,大惊小怪的模样。可容安硬是咬紧了牙关,拿着匕首,硬生生断了自己一指,顿时鲜血淋漓,唇齿之间一片鲜血,就这样用手帕包好,递给了她,手帕上还残留着墨汁。

就求她找个地方,一条黑色的河,扔进去。

这几年姑娘们也算争气,老鸨也赚够了足够的钱,和青楼的姑娘分了银两之后,也打算金盆洗手,不干了。

而那个小男孩呢,他一路跑上了山,天黑了找了一个山洞睡着了。大雪封山,老鸨只给了他一些无用的银票,全身上下能吃只有两块糕点,饿极了他只能舔一下糕点,就着雪,扒雪/>

这个冬天不好过,小男孩几乎是冷怕了,见到雪便要牙齿打颤。一个冬天过去,小男孩原先就不鼓的脸变得削瘦,双颊几乎凹陷下去,手脚还落下了寒症。小男孩今年快八岁了,但模样看起来却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小男孩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下了山。

青楼被烧了,他去不了,而当他问起的时候,众人皆是一副严词厉色,纷纷说不知道。

当他打算放弃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喊住了他,“喂,小孩!叫你呢,快过来!”

是糕点铺的老板。

他转过头,指了指自己,拒绝过太多次,有些不敢相信,“确定是叫我?”

“是叫你!你这小孩不信人呢。是容安和那个老鸨在这里有东西,说是留给你的。”

小男孩目光急切,“真的吗?容姐姐给我留东西了!”

糕点铺老板拿出一个小盒子,“喏,就这些了。”

小盒子设有密码,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一打开里面放着一盘已经发黑的糕点,附上一张红色的字条,“祝,阿省生辰快乐。”

小男孩顿时眼眶湿润,咬了那口已经发黑的糕点,“容姐姐,你也快乐……”

底下还放着薄薄的几封信。

小男孩正准备出门吃,却被店老板叫住了,让他等一会,紧接着他挑出两大扁担的糕点,气喘吁吁道:“这些都是了。这是老鸨留给你的,说你喜欢吃糕点,你一直没来便一直在放着。”

怕人怀疑,店老板解释道:“放心,我这糕点每天都是现做的,拿回去放个一两月也能吃。”

……就这样小男孩几乎是磨破了肩膀,挑着这些糕点一步步运上了山。

他准备不回来了,就一直待在山上。山上有野果野菜也可以自己打猎,再不行也可以去附近的山神庙偷贡品,渴了有山泉水,要避开晚上的时间,有猛兽出没。

临走时他还去看了那只小猫,买了东市的小黄鱼,放在它小小的坟前,说了会话,小小年纪秉承着大人的坏习惯,报喜不报忧。

最后他说,“我买了你最喜欢的鱼,以后我就很少来看你的。我会给你烧鱼的,别在不要怕……或许哪一天我死了,就下去帮你。”

山中无岁月,秋月也廖寥。

几年后,白雪覆盖着树木,又是一个冬天,到处都是白皑皑的一片。动物们要么冬眠,要么蜷缩在洞里不肯出来。

几天没吃过食的人,肚里的轰隆声比说话还响。

背着药囊的青衣修者路过此地,树丛里的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盯上了青衣人的药囊。

青衣人行至深处,看了看手里的罗盘,微微一笑,“小泥猴子,跟了一路出来吧。”

接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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