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断书(二十四)
师傅牵着的那小孩,不是,那小孩像是不愿意被师傅牵着。
常平安看到小孩嗯了一声,开玩笑道:“道长什么时候生了个孩子,这动作够快的。”
金灵道人:“饭也堵不住你的嘴,要是堵不住走。”
常平安识趣地闭上嘴巴,薛省神色有些怪异,这个孩子便是船上那个小鬼。那小鬼梳着双丫髻,发髻并不是很熟练,头发还是歪的,身上的衣服应该也是借的,他看小云穿过。
不知道是不是这身衣裙的原因,把头发撩起来的小鬼他竟然觉得有点眼熟,他心想:难道她穿的是小云的衣服?
金灵道人把她安排到薛省旁边,金灵道人给小女孩盛了一碗汤,擡手又给薛省盛了,常平安不请自来,碗已经擡了上来,金灵道人给她要了一勺。薛省擡眼看见了,碗里全是莲藕,排骨倒是很少。
不过,常平安倒不是很在意,乖乖吃起了莲藕。食不言寝不语,规矩一直是这样。薛省看小女孩喜欢吃排骨,就把碗里的排骨夹给她了,想起前几日的事也确实有点对不起。
不过这次发现小女孩吃东西不漏,仔细一查小女孩的舌头已经完好。擡眼看了眼师傅,正安安静静吃着菜。
小女孩看着碗里的排骨,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薛省,薛省顿时感觉鬼气森森,大白天的他们是真的见鬼,虎视眈眈啊,不对鬼视眈眈啊。可是真要形容鬼视眈眈薛省又觉得有点不妥,开口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薛省总不能叫她小鬼,小鬼总该是不礼貌的,薛省对于小孩子都是很宽容的,当初除了熊孩子,见到也是照打不误。
小女孩愣了一下,咽下嘴里的食物,只是问个名字而已不知道触动了小女孩哪根心弦,眼眶都红了。薛省连连哎呀,以为她没名字或者是不记得了,把碗里的肉全夹了过去,“啊啊,不问了,别哭啊。女孩子哭多了可不好,长大以后嫁不出去的。”
小女孩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抹泪,“我、我叫云生,云生,少……”
小女孩哭得打嗝,鼻涕泡都出来了。薛省从储物袋拿出手帕擦去了云生的眼泪。常平安喝完汤,准备盛饭,看到这一幕,道:“改不是我认错了,这不是道长的女儿是薛公子吧,见你就哭,生怕下一句就要出来喊声爹爹了。”
说着他还低头思索了一下,看了一眼薛省和云生,“薛公子若是成亲得早孩子也这么大了。好像下修界就是这般年纪娶妻生子。十四五岁。”
云生恶狠狠地盯着常平安,挡在薛省面前,说话还是生涩,磨牙道:“不准你,说。”
“说了又怎么样?”常平安还没开口,就被金灵道人用禁言术封住了嘴巴,警告道:“最后一次,再乱说话就出去。”
这一顿饭一波三折,常平安最后还是坐下来吃饭了,莲藕他吃得最多。他还想去夹毛豆,被小云一把端在他面前。小眼睛看着他一副求夸赞的模样,薛省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做得很好,但师傅还在呢,给小云夹了点,放了回去。
然后云生一脸气鼓鼓地看着他,眼里一副不争气的模样,随即扒拉碗里的饭。见小姑娘爱吃肉,薛省给她夹粉蒸排骨,也给师傅夹了,就是没给常平安夹。
常平安也不屑他夹,只是薛省看着常平安总觉得他的脸更红了些,不是那种害羞红是大片的。而且这里也没有穿着清凉的姑娘让他脸红。
只是脸红而已,也没多想,有些人吃饭就是会脸红这类薛省也见过。
吃完饭总是有人洗碗了,师傅做饭自然不可能让他再洗碗,云生年纪小比灶台高不了多少,自然也不能让她洗。所以洗碗落在了常平安和薛省身上。
常平安已经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眉间压着看样子是谁惹到了这位少爷。但薛省还是询问他一句,“常平安洗碗。”
“不洗。”极其简单粗暴。
薛省也懒得跟他争论,毕竟洗个碗而已又不是大事,今后他和尤怜,尤怜那副洁癖样定然不会洗碗,还是得自己就当提前练练手,习惯习惯好了。
倒是云生,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常平安彷佛拒绝薛省在她眼里是一件天大的事,死死地盯着他。薛省忍俊不禁,常平安也睁开了眼,朝云生做了个挖眼睛的动作,威胁的意思显而易见。
正当两人地火花兹拉地时候,薛省提着云生赶紧去了厨房。
常平安则是用胜利者的姿态看着云生,云生一下子就萎了。看薛省要洗碗,连忙阻拦,她说话还是不利索,“少爷,你不要洗,我来!”
少爷?!薛省惊道:“他这是哪门子少爷,难道说他有高贵少爷的气质”薛省狐疑心说。
薛省没笑,常平安倒是先笑了,“薛公子的女娃变丫鬟了。”
“滚!”薛省回了一句。对小孩还是和颜悦色,就是那一次实在是令他心惊肉跳,道:“我不是什么少爷,嗯……你就和阿青一样叫我哥哥好了,或者像和小云叫薛省哥哥,叫薛省也行。”
说着将小云拨开,放到高高的摇椅上,和常平安分开距离,“云生是女孩子,怎么能让小孩子干这么重的活,这些就让我这种粗老汉做就行!”
云生咬着唇,想要下来,可是太高了,缩成了一小团:“我……是奴婢做这些也是应该的,还有叫哥哥,太,太没规矩了,我,我还是叫……”
“哥哥!”薛省强硬道:“那是人前,哪有人喜欢为奴为婢的,哥哥我啊最不喜欢规矩了,要是不叫我就不跟你玩了。”
这话说得很稚气,专属于小朋友的酷刑,薛省现学现卖,小云告诉他这招对付小朋友极其有效。果然云生一语中的,薛省看她乖乖的,从储物袋拿出一包糖果,小孩都是爱吃零嘴的,笑道:“云生乖,来哥哥请你吃糖。”
把用油纸包着的糖交给云生之后,薛省也准备撸起袖子准备洗碗。云生看着有些忐忑不安,她不服气瞪了一眼常平安,打开油纸吃薛省给的糖,好吃是好吃,但就是太甜了。
不是记忆的习惯。
少,不是,薛省哥哥现在喜欢吃这么甜腻的糖嘛?
薛省举手间已经给了云生答案,笑眯眯道:“怎么样,好吃不好吃?甜吧?”
云生抿了抿唇舌,口腔全被甜腻包围,麻着嗓子道:“甜。”
薛省正要高兴,常平安不忘补刀,“是啊甜,甜得人心慌。也是难为小姑娘了。”
“叫谁小姑娘!”云生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下来,对上常平安的眼睛,本能一样弓着腰背,恶声恶气说,“我不喜欢你。”
“我常平安难道还需要一只鬼惦记?”好吧戳人家肺管子了。云生原本白皙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不用想也是气的。
常平安像是提起了兴趣,想要逗弄人。薛省都能被他气个头昏脑涨,更何况是一个还没灶膛高的小女孩的。
可是下一句,薛省端着碗的手差点给打碎了,“是我是鬼,但你呢,你看看你长着一张晚娘脸,我看以后迟早得被人上,还是被男人上!一脸的……”
薛省的下巴已经掉在地上了,可惜这次没有尤怜帮他捡。小云说不话来,脖子处有梵文。
她恶狠狠盯了一眼坐在大堂上喝茶的金灵道人,“小孩子不要说脏话。”
这算是拿捏住了点,云生冷哼一声。金灵道人一挥手。云生发现自己能说话了,当即道:“我这不是童言无忌嘛!还有……”
她指着一脸笑意的常平安,“他都没生气,你生气干什么?我又没说你!”
金灵握杯子的手紧了几分,薛省察觉连忙捡起自己的下巴,擦手捂住,才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转头低声道:“你这话都是跟谁学的,什么晚娘脸,哎呀你这个小孩,迟早得让你见识一下尤家的家规和思言。还有什么被男人上,这都是些什么啊?!”
云生一脸无辜且有点自得道:“我死十几年了,看着年纪小而已,还有那些东西是我听其他女鬼姐姐跟我说的,薛省哥哥你要听吗!”
可能是小孩打心眼里认为这是好东西,声音也是放开了的。薛省心下一惊,虽然他是有点想听,但是也不能大声说出来啊,听到这个声音,常平安一脸的笑意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薛公子竟还有这等爱好!不如我就以你为主角撰写一本风流韵事如何?请问你是上还是……嗯?”
那“嗯”字拉着极长,调笑的意思简直了。恰巧此时师傅也递了一击眼刀过来,薛省只能义正词严告诉小姑娘,“我不想听,我去洗碗。”
云生大失所望,自己所珍藏的东西竟然有人不喜欢
金灵道人出声制止,却被云生一声冷呛,“才不要你管!”
没办法薛省只能洗碗之后,带着云生恶补尤家的课业。果然学习是座苦海,云生一下去就沉底了。
薛省也在旁写作业,背策论。云生一直看着他,笑道:“怎么,我有这么好看?一直盯着我看,读书要专心啊小姑娘。”
“才不是!”云生端起书就要看,薛省安静了会,继续写。安静过了一会,小云扯着他的衣摆,模样看起来有些为难,看样子是遇到什么不会了,薛省凑过去,笑道:“哪里不会了?”
云生摊上整本书册,摇头道:“都不知道,只是细微知道几个字。还有这个字我不会写。”
薛省接过书册一看正是尤怜教给他的东西,虽然平时他是平时爱玩,教一个小娃娃还是绰绰有余。看云生写得歪七扭八,握笔的姿势都不对,“别乱动,来薛省哥哥教你。”话音刚落,薛省附手上去,像尤怜教他的一样,将五指分到合适的地方。
指节微微弯曲,大拇指和食指微微抵着,笔画之间落出了一个曜字。薛省一边解释:“曜,辉也,光明照耀也。也指日月星辰。”
“知道了吗?”薛省的手松开,那种熟稔的气息也散去,小姑娘浅浅“嗯”了一声,右手却伸向了糕点盘子。薛省精准卡住那只手,笑道:“把这个字抄十遍吃一块糕点。”
“不,我要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