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梦醒归处(十二)
这几年薛省走南闯北,什么地方都走过,不管是下修界还是中妖界,其实中妖界并非和世人想得一样,穷山恶水,和上下修界差不多,只是居民不一样,妖也是天生地养,某一方面和人没不一样。他见过妖啖其血肉,也会因为路边的一朵野花驻足欣赏。
北方的冰雪幽谷,姑苏的平湖烟雨,塞北落日风沙。在沙漠里迷过路杀过匪盗,秋日里帮村民在莲藕池里拔过莲藕,夏日看见小孩在树上摘着青涩的酸梅忍不住动手帮忙,春日里携一壶酒,策马扬鞭往春日赶去。
前世的伤害厮杀,换得山海清明,也算是不负见过世面。五年时间上修界两界足够发生很多大事。
薛省远行的第一年
元修五十一年
灵安山广收弟子,在下修界的实力均衡布局,同年薛省找到谢染昀,他选择了一个自私的做法将宋家参与过的人全部抓了过来给人提到了谢染昀面前,让其手刃仇敌,让其中好友林远道帮其忘却前尘。
雨枝宋氏长老不见,宋家内部人心惶惶,宋子岚主持大局,宋秋波崭露头角,宋家家主宋落鄯迷恋女色,有内乱之兆。
元修五十二年。
江泽离道天路历练完成,受封湘泽君。湘是江山水,泽既有光明之意又是自己的名字,同年着手办理江家开宗的事情,薛省送其贺礼雪凰内丹。姚家和屈家结亲,招摇程度丝毫不亚于其兄长。
同年姚家一个不知名的小辈迅速崛起,仅仅用两年时间就收获了姚家一大片支持。
灵猎由灵安山举办,尤清漱夺得魁首,阿青第五,屈家第六,楚家第八,其余位置都在灵安山。吸引大量弟子赶往,灵安山在上修界设立分宗,屈家首当其中联合其他宗门反对,可惜无济于事,于此同时,薛省在下修界和中妖界历练发现大量庙宇和道观里面供奉的无疑都是神女。
元修五十三年。
雨枝宋氏内乱开始,宋秋波险中求稳开始规划。路清野在屈家任学习磨炼三年,于此同时路清野兄长路明潇病亡,生前的心愿是击败江泽离,路清野下跪请愿。
江泽离败于路明潇。同年尤怜完成任学,尤凌义过世继任家主,人走前像是早有预兆,去江家看了女儿女婿的坟冢,又在二儿子的衣冠冢站了很久,最后是长子,那天的天气很好,他甚至去看了尤怜。
人是傍晚走的,就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手撑着脑袋,手里拿着一个绣着竹子的纹饰,由于隔着太久,花纹都已经褪色。
即使再高傲的人,心中也会有敝帚自珍的地方。
事后尤清仁发现了将兄长的一缕头发放进去,跟其妻子一同埋葬,这大概是尤清仁除了吃太多冰沙请了第一个长假。
元修五十四年。
江风晚完成道天路历练受封容斐君。姚家大乱,姚家家主将那名弟子封成了下任家主,姚夫人气绝和姚家主大打出手。姚扶疏当时有孕听到消息立马赶回家,事出突然,当时屈明潇在外并未前去,姚扶疏回家途中动了胎气提前生产,外加胎位不正没有产婆,等屈明潇回家时看到是妻子的尸体和潺潺呼吸的女儿。
听到这个消息的姚夫人气倒在床榻上,眼睛都要哭晕了。听下人说当时极有可能是一尸两命,是夫人用刀子划开了自己的肚子这才有了小小姐的一条生路。
薛省知道此事后不久就和姚羡碰上了,他根本不用想就知道姚家的那个新弟子是他,姚羡这人的心思从来都是摆在台面上的。他想姚家主能将下一任家主给他只有一个原因姚羡是他是儿子,只要有能力不管是“死了的私生子”还是活着的但并不出彩的长子对他来说,只有更优秀的人才配说话,而姚羡又恰巧做到了这一点。
而睚眦必报的姚羡来说,姚扶疏他当然不会放过。姚扶疏实在是太好了,优秀的容貌,不错的天赋,家中的老幺备受宠爱,长大之后又嫁给了喜欢的人,孕育了孩子,你说这样的生活是不是在云端?
两人见面没有打起来,姚家已经是姚羡囊中之物,可是看形势还有下一步打算,道:“这样还不够解恨吗?”
姚羡嗤笑一声,“这才哪到哪,薛省我发现你这人对我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少多管闲事。你有过从出生起就生活谩骂中吗?你试过在大雪寒天即便是身体冻僵也要去洗刷衣服吗?你有试过为了活下去跟狗抢食吗,你有吗!我母亲不过是打碎了一个碗,就只是一个碗而已!她连一块裹尸草席都得不到,你说这到底是凭什么!只是什么?仁义嘛!你告诉我!这是一个仙门该有的样子嘛!”
“这仙门要吃人!难道我不该恨我,我掉进池塘被得到的也只是麻烦,我告诉你!我的恨杀不完!薛公子,我在姚家学堂听过一句话,至今记得,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要让天上的凤凰溺毙这肮脏的池水里,我不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羡,我就是羡慕嫉妒地羡。什么名门正派,天上凤凰,不过是穿了一身装模作样的皮,仙门,是最大的笑话,是这世间最会吃人的地方。”
说完姚羡长嘘一口气,看着薛省,冷笑一声,“真是疯魔了,竟然会对你说这种话。”
薛省道:“我也一样。”
前世的姚羡从来不跟他交心,他交谈更多的也是谢染昀,姚羡他评判不了。两人没有交锋,甚至是饮了一壶酒然后各自离散。
雨枝宋氏大乱,大量的弟子离散形成左右两派,一方是支持宋子岚接任宋家,另一方则是宋落鄯的人,宋落鄯毕竟身处高位多年即便是自己的儿子,受到威胁,那么这个儿子也可以换一个,因为这层关系宋落鄯扶持宋子义上位,而宋子义也没有像当年那般听宋子岚的话了。
想必也知道当年姚夫人对自己做了什么。江家进入稳健状态,没出意外地,江家和楚家结亲。大婚时薛省特地赶回去,新婚贺礼是他从南海寻到一株珍稀珊瑚,他默默和一个男子坐在一起,男子高大俊美,一举一动都透出良好的风仪,一双很好看的凤眼,眼睫垂下,默默地给薛省夹菜。
而男子正是尤怜。而这天阿青哭得稀里哗啦,阿青现在也是十七八岁少年,尤清仁看得脸皮抽动,却也没有说什么,同样看着江风晚。虽然脸上看着平静,但是薛省总能品出一股子老泪纵横。
江风晚是在尤家出嫁的,江风晚擡头,然后拿手帕擦干净阿青的脸,嘱咐道:“都是大人了,乖,男子汉大丈夫以后可不能随便掉眼泪。”
阿青哭着点头,江泽离背着江风晚上的花轿,尤怜就在后头跟着,将妹妹交给楚玉衡,江泽离说:“楚玉衡我就这一个妹妹,是我手中的珍宝,我护了二十多年,如若你敢对他不好,哪怕是拼上性命也会让你好过。”
第一次外评温润如玉的湘泽君会说威胁人的话,楚玉衡极为认真点头,“兄长放心,我楚玉衡对天发誓保证这一辈子都会爱她,敬她,不让她难过。”
江风晚盖着头遮着,看不清脸,登上花轿的时候她侧首回望,尤怜上去道:“阿姐,尤家是你永远的家。”
江风晚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话中有鼻音。
元修五十五年
灵安山已经凌驾仙门之上,岑雪今完成道天路历练封远山君,同年继任万临门,万青山自愿退出游走各家,下修界的局势林家大厦将倾,树倒猢狲散,寻常人也要道一句人走茶凉。
上修界薛省感到不安,局面完全是上辈子的走势,宋家内乱,嫡系死绝宋落鄯死于马上疯毫无体面,宋子岚身亡,宋子义自刎,宋夫人听闻儿子死了伤心过度不久撒手人寰。屈家屈明潇带着女儿远走,留下屈明风支持大局,路清野主持路家,忙中偶尔会给薛省写信,说上修界的天要变了,翻天覆地的。
确实,宋家一个空壳,姚家没了,屈家不足为惧他们本就和中妖界有仇,楚家和鬼打交道并无余力,飘渺峰只会治病不会打打杀杀,万临门保持中立明哲保身,剩下尤家和路家独木难支,成不了气候。
几年唯一的好事就是解决了下修界的道患问题,但是无形中也得罪了在下修界定居的隐士,清除了道患的同时也给各大宗门拉了仇恨,这点无疑正中下怀。
或许还有一个,林远道重新结丹了,并且重回了尤家任学,也应了薛省当年的预言,他拜了尤清仁为师,同弟子们一同上课。
林远道给他写过信,说以后想在尤家当一名夫子,尤怜闲暇时也会去授课,他总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明明当年的时候他们还一同上课。薛省回信让他别紧张,反正尤怜都不紧张,自己又何必紧张,再说了你肯定能拿魁首,读书这方面我还没拿过魁首了。
收到薛省的回信,林远道忍俊不禁,而薛省最近收到了一封信,下意识觉得这封信透着一股酸味,像是树上还未成熟的青梅果子,带着青涩的芳香。
他觉得尤怜肯定是看见自己写给林远道的信了,想了一会,准备写信过去,但是转念一想,算了,还是直接去见人吧。
今年也是薛省远行的第五年,看着眼前的簌簌白雪,过完这个冬日他就回去了,道天路的历练也差不多完成。
“仙君。”梅花村村长用着沙哑的声音道:“仙君别在外面站着了,风雪大。还是多谢你,要不是仙君我们村就要雪给淹了,都是那雪妖作怪。”
薛省看了看对面的雪山,雪妖这种妖天生地养,最爱玩闹,没什么坏心思。再说这地方聚灵,就算抓了一个也会有下一个雪妖诞生,不太好弄。
村民世代生活在这,老一辈的观念不愿背井离乡,讲究落叶归根。若将灵气搬走也会影响这个村的运势。
“也确定冷了。”薛省说话都呼出白气,回到屋子,和大家围坐在一起烤火,薛省也跟他们讲述天南地北的故事,听得人连连吸气,小孩递上红薯,祈求薛省教他们一些本领。
薛省领了这份心意,教了他们一些剑术和一些基本的驱邪的符咒都是不用灵力的。
“薛公子?”
突然,一道声音戛然而止,是熟悉的。听到有人喊他,薛省几乎是下意识回了头。
“……”
下一秒,薛省手里的红薯差点掉了,门帘拨开从下往上看率先看到是闪着金光的羽毛,这装扮薛省都不用看脸看知道是谁了,门帘完整拨开,是一张迤逦华丽的脸。
“是我薛省。”他比来人先说话,因为再不吃红薯就要凉了,且对方不值得红薯凉掉,咬了一口,唇齿流香,说话有些含糊,道:“没想到在这也能遇到灵公子,好巧。”
叫薛省的正是灵安山的首席弟子,薛省曾经的同窗,灵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