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省也不知道为什么跟灵雨过不去,推断可能是气场不合的原因不然也说不过去。
跟人说话还吃东西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灵雨微微皱眉道:“我先前听村长说村里来了个姓薛的仙君,记得薛公子也是几年前出去历练了,就想过来瞧瞧没想到还真是。对了,说来薛公子有兴趣来灵安山任学吗?”
薛省当然没兴趣,转移话题,道:“灵公子过来烤火吧,外面风雪大。”
灵雨微微一笑,其实他和薛省算得是同一类型的长相,五官稠浓艳丽。
薛省偏明俊一点。他有赤金鸟的关系偏矜贵。说到矜贵不免让人想起宋子义,和灵雨不同,宋子义的矜贵中带着自傲和不可一世,略微刻薄。灵雨与之相比少了自傲和刻薄,更显得大气,高傲。又或者是身上有妖族血脉,眉目间还带着几分野性。
薛省心想,若论矜贵长相上修界怕是没人无之比肩。
旁边的小孩也给灵雨递上了红薯,灵雨笑着道谢,说,“我听村长说薛公子来此处是为了雪妖的事,这里地势较为特殊,想必应该会比较麻烦。阵法我也是门外汉,我想若是做个传送阵将雪妖传送到中妖界或者是别的无人居住的雪山,嗯……薛公子觉得如何?”
他咬了一口红薯,询问此举是否可行。
“可以,回去我得想想,多谢灵公子提醒了。”
灵雨摆了摆手,薛省开口,“灵公子来此处是何事?”
“寻物。”灵雨手中燃火让火堆烧得更旺些,这样不喜欢围坐的火堆旁的小孩也不会冷,道:“我有一个好友他是冰系灵力,缺把剑穗所以特来寻寻。”
薛省有些明白,其实灵安山真的……或许是瞧出薛省的神色,擡手起了法阵,将两人的声音隔绝出去,“不过是因果循环。”
薛省道:“这几年我也算是想明白一件事,神女不是和你们一伙。”如果是一伙的,那就不会出现灵安山的人会给他们讲神女的事,显然这部分人是不知情的。在饮练眉氏得到的玉佩在他们身上也没反应,只有少数人有。
灵雨道:“不过是互相利用,神女想要与神对抗,我们一开始帮忙也确实是因为身上的诅咒,但千年过了,又有几个人能承受血脉逆流,筋脉暴亡之苦。我们甘愿为神女所掣肘不过是想求一真正居住之所。上修界虽说无人不知灵安山,可是地下呢?人骂我们半妖,妖界更是耻笑我们,就同过街老鼠般,薛公子,我真的很不喜欢鸟人这个称呼。”
“抱歉。”薛省诚恳地道谢,半妖也确实三界不待见,当初灵安山建立也是像是有个避祸所,但是容阴制作的尸山血海不假,他们终究是无辜的,道:“那你们想要做什么?天下只有三界?”
灵雨微微一笑,“太局限性了,谁说三界并非只有三界,四界也不无可能,一神落,万物生。薛公子听过神的传说,到时我们会全力相助神女,待她完成,属于我们的灵界也会诞生三界之中。”
“我知道薛公子想说什么,欲成大事者宁死不休,即便是万死,也在所不惜。再说了,宋家的事难道不是薛公子一手促成?当年薛家的事灵安山确实有插手,祸不及子孙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孙。因果二字谁又能真正说清楚。”
好一个因果循环,就因为因果循环他家破人亡活该吗!冷淡着开口,“那你是说,我家破人亡就活该吗!”
灵雨同样反驳,“难道神女济世却被人分食而亡是活该吗?难道我半妖出生起来就受鄙夷谩骂就活该吗?”
相对无言……这已经是一笔烂账。
灵雨道:“薛公子我们谁也不说服不了谁,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若真有四界开盛,吾辈愿即刻赴死。”
“薛公子其实你和尤公子的事情我知道,还不止我知道,一旦传扬出去整个尤家都会沦为谈资,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没传扬出去?是不觉得没必要,灵安山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个宗门。”
说完或许灵雨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取消了法阵,周围的玩闹声渐渐传进耳里,他已是深在泥中,难以自拔,他道:“我这人不太聪明,宋家的事我确实插过手,但灵安山的参与的人我也绝不会放过。冠冕堂皇承认比虚假大度,但是无辜惨死之人几何,宁死不改的傲气,不觉得是对亡者的嘲讽,他们决计不会喜欢。”
“我不需要他们的喜欢,”灵雨已经吃完手上的红薯,拿手帕擦了擦,“上下两界都在灵安山的掌控之内,我就看薛公子如何蚍蜉撼树?介时我们再好好打一架。”
说着灵雨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一笑,“各位,在下还有要事,多谢刚才的收留取暖,在下告退。”
众人点头微笑,有人试图挽留。片刻之后有恢复了安静,薛省吃完了红薯,也没多做停留,继续跟小孩子们说了会话,回了房间。
晚上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灵安山也想怎么解决雪妖。突然他想到一个办法,传送阵,若是传送阵外添一个识别雪妖气息的精石,利用传送阵将雪妖传送到其他地方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想着薛省便从床上翻了起来,从储物袋翻找类似捕捉气息的法阵,然后进行改造。
忙活一晚上,朱砂符纸几乎铺了一地,薛省趴在桌上,眼窝下是浅浅的青色,阵法已经有了雏形,过来喊薛省吃早饭的汉子噤声,悄悄地把门带上。
薛省想得事情多,加上这几日都在忙着雪妖的事情没怎么休息,晚上翻找资料,修改阵法,又没人叫醒他,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傍晚才来。
醒过来的薛省一脸痛苦,头枕头手臂上麻了,脸上还残留着红印子,薛省缓和好久,恰巧这时候村民敲门进来,“小仙君吃饭了。”
睡醒了就有饭吃,这简直是神仙一般的日子,薛省用了一个清尘术,应了声好。
晚饭吃的是土豆炖牛腩,土豆软糯吸满牛肉的香味,牛腩也炖煮得很好吃,里面放了辣椒和花椒。北方湿地,大多数人是爱吃辣驱寒。
屋内的人吃得全身流汗,随即又笑起来。普通人的生活,碗里有食,头有遮蔽,身有遮蔽,如果兜里能有点闲钱,日子别提有多舒服了。
等他回到房间,铺在地上的符纸收拢整齐放在桌上,用一颗清脆的苹果压着,桌案上没收拾,估计是怕他找不到。
薛省微微一笑,倒是有心。他坐下准备研究,门外又敲响了,粗犷的汉子看起来有些腼腆,手上提着热水,“天寒地冻的,我们这晚上都有泡脚的习惯,我就给仙君送些热水过来。”
薛省笑着道谢,腿放进热水里面感觉全身都放松了,不由得轻叹一口气,拿着苹果咬了一口,另一只手则是看起阵法。
半个月之后薛省彻底解决了雪妖的事情,传送的地点是风霜山脉,上修界也基本无人走动那一条,地界大,也合适。
临走时,老村长眼含热泪,“多谢仙君了!”
薛省行了一礼,道:“山重水幸,有缘相逢。”
梅花村众人:“仙君,一路平安!”
和灵雨见面后不久,灵安山就开始动作了,薛省震撼地记得那持续三个月的事,这件事也在修真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是翻天覆地。
书载昏天黑地,灵安山携万民至云巅,其首神女,天门大开,广收神相,神身人脸,数以百计。天不见明日,妖邪肆意,人群恐慌,神女携众厮杀,血流成海,天欲将倾,上修立与下修,余威波及。至三月,无日,万物枯索,兽,人死伤遍地……
一枯索子凄音唱道:“芙蓉肌里烹生香,乳做馄饨人争尝。”
这里说的是灵安山和神女开战,天昏地暗,下修界被波及上修界支援,却被波及,天上没有持续三个月没太阳,人兽死伤遍地。
想起那天的事,即便是金丹修士也连连后怕。
“上修界以琼林尤家,江家,路家为首支援灵安山,飘渺峰全数支援,其中以楚家容斐君万临门远山君为盛。剑道公子怜湘泽君合则双壁,斩杀作乱道妖鬼数万计。下修无首,琼林尤氏薛省独镇下修,邪魔妖鬼,无一不惧。”
神女怒曰:“神义不仁,仰人吸血无耻之辈,三界之中,饮吾姊妹骨血,养尔生息,今予立誓,手中屠刀,世间无神!”
“寒风一月,天始见明,万民欢呼,神女胜。上京无存,世上再不复神。众神落,万物生。大战死伤之人妖鬼皆死而复生,称之神迹,三界之中独开四界,谓之灵界,灵安山为首之近死绝,余下之人无不悲泣。”
“仙君。”
下修界的普通人叫他,随着这句人声,此起彼伏的人山人海,他们无一不是喊着同一句话。同样的热泪盈眶,跪在地上,“多谢仙君救命之恩!”
薛省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内心触动,人一个没少,“为道者自心清明,救人水火。”
薛省翻身上马,挥了挥手和他们道别,他见不得人跪他,打了响指顿时所有跪在地上的不受控制的站了起来,回想五年沧海桑田。当时上修界为了不波及下修界结界隔绝起来,他出不去,下修界况且民不聊生,也不知道上修界乱成样子,想到尤怜可能是出什么事,现结界撤下,策马扬鞭,马不停蹄,他要去那玉面白雪三清界。
上山几乎是飞奔的,揣着一颗躁动,不安,跳得极快的心。
等他到的时候,三清门口有一人撑伞,提一盏莹灯,微微向上,伞面的霜雪簌簌滑落,显出一双好看的凤眼,看到来人里头呈着春水。他微微一笑,说,“薛省,我等你好久了。”
那心也落到了平面,几乎是要哭了,“嗯……回家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