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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2章 烽烟望断(1/2)

元狩六年冬末,河西走廊。

夜。冠军侯寝帐。

烛火在牛油灯芯上不安地跳动,将霍去病瘦削的身影投在营帐的毛毡壁上,拉得很长。他披着玄色大氅,只着单衣,盘坐在简陋的榻边。

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悬停在摊开的巨大羊皮地图上方,指尖微不可查地颤抖着,手背上蜿蜒着数道未愈的、泛着淡金色的奇异血痕。

他的视线低垂,落在祁连山以北、玉门关外那片用粗糙线条勾勒的荒漠上。但在他的“眼”中——那枚深嵌于灵魂的“混沌凝晶”所映照出的世界里——地图的线条正在扭曲、淡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覆盖在现实地理之上的、由稀薄光晕构成的抽象图谱。

祁连山某些区域泛着令人不安的“灰白”,那是存在被“稀释”的痕迹;几处新设立的胡汉混居地,交织着代表新生希望的“淡绿”与代表旧怨未消的“暗红”;而他指尖此刻悬停的那一小片荒漠,则氤氲着一团极其微弱、却让凝晶传来持续刺痛的“暗紫色污渍”——万华镜力量残留的“旧伤”。

帐外,是河西冬夜永无止息的凛冽风声,夹杂着远处巡夜士卒单调而疲惫的梆子声。但在霍去病的耳中,这些声音之下,还重叠着另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嘈杂低语——那是凝晶持续处理、过滤着来自四面八方信息流的细微回响。

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紧,闭上了眼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几息之后,当他再次睁眼时,羊皮地图已恢复了它寻常的、死物的模样。他深吸一口带着帐内烟火与药石气息的冰冷空气,指尖终于落下,用朱砂笔在那片“污渍”旁,画下一个极小的、尖锐的三角标记。

“…第三处,”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帐内几乎微不可闻,像是在自言自语,“…‘旧伤’…需定时‘清创’。”

帐帘被无声地掀起一角,亲兵首领赵破奴那张带着刀疤、被风沙刻满沟壑的脸出现在门口的阴影里。

“将军,长安密报。”

霍去病没有抬头。赵破奴快步上前,将一枚密封的细小铜管放在地图边缘。

铜管的封蜡在烛火旁被捏碎,发出轻微的脆响。素帛被抽出,展平。烛光在霍去病脸上跳跃,映得他深陷的眼窝更加幽暗。他快速浏览着,神色纹丝未动,但那双映着火苗的眸子,却瞬间结上了一层冰。

帛上细密的文字在他眼中并未停留,直接化为几个更加清晰的意象碎片,冲入脑海——

未央宫朝堂上,某些老臣闪烁回避的眼神;

长安市井坊间,关于“星宿归位”、“杀孽招灾”的窃窃私语;

一道来自深宫、经由内侍隐晦传达的、关于“安心养病,勿劳边事”的口谕。

素帛被移近烛火,边缘卷曲、焦黑,迅速化为一片轻飘飘的灰烬,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知道了。”霍去病的声音依旧平稳,“‘搜罗边地奇人异士’一事,进行得如何?”

“已有十七人应募,”赵破奴低声回禀,“多为通晓西域胡语、熟知山川地理、或有一技之长的落魄士子、退伍老卒。还有…几个来历不明的方士。已按将军吩咐,混编入新设的‘舆图勘测营’,正在城外山谷秘密集训。”

“很好。”霍去病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个新画的朱砂三角上摩挲了一下,“三日后,我亲自去考校。”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左手瞬间捂住了胸口,喉头剧烈地上下滚动,一丝暗金色的血线不受控制地从紧抿的嘴角溢出。

“将军!”赵破奴上前半步。

霍去病抬起右手,掌心向外,是一个不容置疑的制止手势。他闭着眼,急促地喘息着,脖颈上青筋隐现。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并非胸口的伤痛发作,而是灵魂深处那枚凝晶,传来了远比“旧伤”刺痛更剧烈、更遥远的悸动!

在他紧闭的眼前,并非帐内的黑暗,而是骤然掠过一片极其短暂的幻象——冰冷死寂的、布满尖锐金属残骸的黑暗虚空,以及在那无尽残骸深处,一闪而过的、不祥的暗红色锈迹光芒!

那感觉…不属于河西,不属于人间…更像是…

“不是这边…”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带着一种混合了痛苦与凛然的寒意,“…是…‘那边’…有东西…醒了…或被惊动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眼底深处,暗金色的光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剧烈地荡漾了一下,瞳孔最深处,仿佛还残留着那片倒映出的、布满金属残骸的黑暗星空的一角。

赵破奴看着将军眼中那非人的光芒和嘴角诡异的金血,额角也渗出了冷汗,却一个字也不敢多问。

霍去病缓缓松开捂着胸口的手,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恢复了之前的稳定,仿佛刚才的剧变只是幻觉。

“下去吧。按计划行事。”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平淡。

赵破奴躬身,无声地退了出去,帐帘落下,隔断了帐内跳动的烛火与帐外无边的寒夜。

霍去病独自坐在榻边,良久未动。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却似乎穿透了羊皮与朱砂,望向了更加渺远、更加凶险的未知。

帐内的寂静,被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他自己沉重缓慢的心跳声填满。

死寂。

绝对的、令人骨髓发冷的死寂,取代了河西的风声与心跳。

偶尔,不知从这片黑暗废墟的哪个角落,传来一声漫长而扭曲的金属呻吟,像是垂死巨兽最后的骨骼摩擦。

一点冰蓝色的微光,如同深海中的灯笼鱼,在无尽的黑暗中艰难地亮起,仅能照亮方寸之地——扭曲的、印刻着陌生灼痕与符号的金属舱壁,地面上积攒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细腻如灰的尘埃。

微光移动。是哪吒的灵珠。

他走在前面,脸色在灵珠冷光映照下显得愈发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锋,仔细分辨着前方被堵塞大半的、倾斜的管道状结构。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跟在他侧后方,那双能洞穿虚妄的火眼金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每一次阴影的蠕动。他们身后,拖着一个用简陋法术隔绝了波动的石匣,里面封存着那截覆盖“暗红血锈”的断裂构件。

在这片被称为“墟海”的、埋葬了无数文明残骸的绝地,他们已经沿着这条看似废弃的通道走了快一个时辰。

“呆子,”孙悟空以神识传音,声音在这极致的寂静里仿佛被放大了,“你确定是这边?再走可就要撞墙了,屁都没……”

“嘘——!”

哪吒猛地停住脚步,抬起左手。他的右手掌心,灵珠光芒稳定;但左手却迅速探入怀中,再拿出来时,指尖捏着那枚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的琉璃碎片。

碎片内部,那点原本只是静静燃烧的暗金色火星,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亮度疯狂跳动!像一颗被骤然攥紧、濒临爆裂的心脏!

“有反应了!”孙悟空精神一振,凑了过来。

但哪吒的脸色却更加凝重:“它在指引方向…但也在…示警!”

他猛地将灵珠向前方高举!冰蓝的光晕瞬间扩开,照亮了管道尽头——

一扇严重变形、边缘撕裂、半开半合的厚重金属门。

门缝之内,没有管道深处的黑暗,反而透出一种粘稠的、不祥的暗红色微光。那光泽,与他们石匣中“血锈”构件的颜色,同出一源!

紧接着,声音传来了。

不是通过空气,更像是直接作用在灵觉层面的摩擦与蠕动声——仿佛有无数生锈的金属片在相互刮擦,又混杂着某种湿滑组织被强行拖拽的粘腻响动。伴随着这声音的,是一种更深层的、直达灵魂的、纯粹的空虚与饥渴。

“他奶奶的…”孙悟空的金箍棒已然横在胸前,暗金色的斗战气焰从周身毛孔中升腾起来,将周围的尘埃微微推开,“是之前那‘破烂山’?还是…别的‘大货’?”

回答他的,是一声狂暴的金属撞击巨响!

“轰——!!!”

那扇半开的沉重铁门,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从内部猛地彻底撞开,扭曲的门板像纸片一样飞溅开!

门后涌出的,并非他们之前遭遇过的、那种庞大笨拙的“聚合遗骸”。而是数十条——不,是更多——由暗红色锈迹、破碎的金属片、暗淡扭曲的灵光强行糅合、纠缠而成的、如同巨型触手般的怪物!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与数目,末端不断分化、重组、探出尖锐的金属刺或吸盘般的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带着一种冰冷而纯粹的“吞噬”与“抹除”意志,如同发现了鲜活血肉的食人鱼群,朝着门外的两人疯狂扑卷而来!

“呔!”

孙悟空的暴喝与怪物非生物的、法则层面的饥渴尖啸同时炸响!金箍棒化作一片毁灭性的金色风暴,将最先扑到的几条触手砸得暗红锈迹崩飞,金属碎片四溅!但那些碎片在空中就仿佛受到吸引,蠕动着重聚,再次融入扑来的触手之中!

哪吒的灵珠光芒大盛,冰蓝色的净化火焰呈扇形喷涌而出,灼烧在触手表面,发出“嗤嗤”的声响,被灼烧的部位动作明显迟滞。但触手核心的暗红锈迹只是光芒一闪,便轻易抵抗住了净化之力,继续悍不畏死地缠绕、穿刺!

一条格外灵活的触手诡异地从侧下方绕过金箍棒的封锁,末端瞬间硬化成尖锐的长矛,带着撕裂空间的厉啸,直刺哪吒后心!

“当!”

千钧一发,孙悟空回身,金箍棒精准地格开这阴险的一击,棒身与金属矛尖碰撞,爆开一簇刺眼的火星!

“这些‘东西’!”哪吒在激烈的攻防中急促传音,额角已见汗珠,“是被‘血锈’侵染、活化了的残骸!它们在守护门后的东西!星火碎片指引的就是里面!”

“进还是退?!”孙悟空一棍扫飞面前一片张牙舞爪的触手,喘着气吼道。这些怪物单个力量不算顶尖,但数量似乎无穷无尽,再生速度极快,更麻烦的是那股“湮灭”特性的侵蚀,让他不敢轻易被击中。

哪吒飞快地看了一眼怀中跳动得几乎要破匣而出的星火碎片,又看了一眼那扇被撞开后、内部暗红光芒如同粘稠血液般流淌的幽深门洞。门洞深处,似乎有另一种性质截然不同的、微弱的金色光芒在闪烁,与星火碎片强烈共鸣。

灵珠的光芒映亮他决绝的侧脸。

“星火指引,或有生机!”他咬牙道,“师兄,开路!我掩护,冲进去!”

长安。未央宫。偏殿夜。

精致绝伦的漆器陈列在案几上,兽首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笔直的细线。宫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润的光泽。这里与河西的粗砺、墟海的死寂,宛如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天子刘彻未着沉重的冕服,仅穿一袭玄色常服,背对着殿门,负手而立。他面前,是几乎占据整面墙壁的、描绘着大汉疆域的巨幅舆图。朱砂勾勒的边界在灯下殷红如血,西北方向那片新拓的河西走廊,格外刺眼。

大将军卫青垂手恭立在数步之外,他已不复当年漠北决战时的锐气逼人,鬓角染霜,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如古井。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香炉中银炭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良久,刘彻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仲卿,去病的‘病’,真如太医令所言,是积劳成疾,风寒入骨?”

卫青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回陛下,去病自幼体健,然漠北苦寒,征战连年,损耗根基…此次河西急症,确属沉疴并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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