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就挂了。
再后来,罗子君带着平儿在广州扎下根,忙工作忙孩子,偶尔接到子群的电话,也都是些报喜不报忧的话。直到半年前,那个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电话——上海警方打来的,说子群被人发现死在出租屋里,法医鉴定是颅脑损伤,而白光,醉醺醺地躺在旁边,身上还沾着血迹。
罗子君赶回去的时候,看到的只有蒙着白布的冰冷躯体,和两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迪迪抱着她的腿,一遍遍喊着“大姨,我要妈妈”,怀里的小婴儿饿得哇哇大哭,小脸皱成一团,眉眼间竟和子群有几分相似。
罗子君闭了闭眼,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看向坐在沙发上叹气的薛甄珠,声音沙哑得厉害:“妈,你我都知道白光靠不住,不是个好的,你说让子群来工作的条件是和白光离婚,她会同意吗?”
薛甄珠闻言,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瘫坐在沙发上,苍老的脸上爬满了疲惫和无奈。她抬手抹了把眼角,声音里满是酸涩:“子群要是能听你和我的,就不可能嫁给白光。”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水杯,却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大半,落在裤子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这些年白光闯了多少祸?赌钱输了人家找上门,是我厚着脸皮去借钱给他填窟窿;他动手打子群,我拉着子群去派出所,她却在警察面前替他求情,说自己是不小心摔的;就连子群生孩子那天,他都在外面喝酒。”
薛甄珠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悲凉:“我们说她能听吗?她心里那道坎,是当年巷子里的那点光,可她不知道,那点光早就灭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堆烧得只剩灰烬的渣滓。她总觉得,自己能把他焐热,能等他回头。可有些人啊,骨子里的烂,是焐不热的。”
罗子君的心猛地一沉。
是啊,子群就是太傻了。傻到把一次偶然的相救,当成了一辈子的救赎;傻到用自己的青春和性命,去赌一个根本不可能回头的人。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迪迪,小家伙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耷拉着,眼角还挂着泪珠。罗子君轻轻拂去那滴泪,指尖冰凉。
她突然想起子群最后一次给她打电话,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轻快:“姐,白光今天去工地搬砖了,他说要挣钱养我们娘仨呢。”
那时候的子群,大概还抱着一丝幻想吧。
罗子君闭上眼,一行清泪终于滑落。
如果,如果当初她能再坚持一点,能把子群从那个泥潭里拽出来,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薛甄珠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不说这些了。路是她自己选的,我们做父母做姐姐的,能帮的都帮了……”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也哽咽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像是谁在低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