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生和凌玲的家里早已乱作一团。客厅的灯亮得刺眼,沙发上的抱枕被扔得东倒西歪,茶几上的水杯翻倒,水渍顺着桌沿往下淌,浸湿了地板。两名警察坐在沙发上,神色严肃地询问着情况,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你们再仔细想想,孩子平时除了上学,还喜欢去哪些地方玩?公园、小区楼下的游乐场,或者是同学家?”其中一位年长的警察放缓了语气,试图引导他们回忆。
凌玲瘫坐在地毯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头发凌乱不堪,眼眶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抑制的崩溃。自从和前夫离婚,她就毅然断绝了所有来往,一心想在上海扎根,和陈俊生好好过日子。可她是外地人,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除了陈俊生,她没有任何亲人,就连朋友也寥寥无几,平日里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和孩子身上。为了让佳清能考上好学校,她管得格外严格,放学必须准时回家,周末要么上补习班,要么就在家做题,几乎没让他和同龄的孩子过多接触,更别说有什么玩得要好的朋友了。
“警察同志,求你们了,一定要帮我们找找孩子!”凌玲突然跪起身,朝着警察的方向磕了个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们在上海真的没什么亲朋好友,佳清要是出事了,我也活不了了!”她无助地大哭起来,哭声凄厉,穿透了紧闭的门窗,听得人心头发紧。陈俊生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关节泛白,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自责。他不停地踱步,脑海里飞速闪过佳清的模样,那个总是怯生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讨好的小男孩,此刻不知道正身处何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遇到危险。他想安慰凌玲,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满心都是无力感。
唐晶是踩着月光来到罗子君家的。她刚一进门,就看到罗子君正陪着平儿在客厅里画画,平儿的额头上还贴着一小块纱布,由于充血,伤口下的眼睛也青紫了起来,看上去很吓人。“子君,”唐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拉着罗子君走到阳台,避开了平儿的视线。
“怎么了?一脸严肃的样子。”罗子君笑着问道,顺手给唐晶倒了杯茶。
唐晶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贺函刚给我打电话,说是佳清走失了,从中午到现在就没回家,他们找到现在都没消息,现在晨星的好多员工也帮忙出去找孩子了。”
“什么?”罗子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茶杯微微晃动,热水差点溅出来。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认真画画的平儿,心里猛地一沉。平儿受伤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现在佳清又走丢了,这一件接一件的事,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皱紧眉头,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当初离婚时,她就想着,从此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就好。可现实却总是不如人意,平儿受伤,她不得不和陈俊生、凌玲打交道,如今佳清走失,怕是又要牵扯不清。
“我真不明白,”罗子君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语气里满是疲惫,“既然都已经离婚了,就该划清界限,互相不要打扰。可现在倒好,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真的让人受不了。”她不是不同情佳清,毕竟那是个无辜的孩子,可一想到陈俊生和凌玲,想到过去那些糟心的日子,她就难以心平气和。
“话是这么说,但孩子是无辜的。”唐晶叹了口气,“佳清那孩子我见过几次,性格挺内向的,平时被凌玲管得太严,这次突然走失,指不定多害怕。”
罗子君沉默了,她低头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五味杂陈。平儿这时画完了画,拿着画纸跑过来:“妈妈,唐晶阿姨,你们看我画的全家福!”画纸上,一家三口手牵着手,笑容灿烂。罗子君看着画,又想起了佳清,心里的烦躁渐渐被担忧取代。她蹲下身,摸了摸平儿的头,轻声说:“平儿,画的不错,你现在头上有伤,都扩散到眼睛上了,妈妈帮你洗澡,你也早点休息吧?”
平儿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想了想:“我听妈妈的,妈妈,是不是我睡一觉起来,眼睛就好了……”
“估计比现在好”罗子君帮平儿洗好澡,就让雅琴陪着平儿去睡觉了。
罗子君来到唐晶的房间,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没有一丝头绪。她们从来没有和佳清这个孩子接触过,对他的生活自然不了解。罗子君站起身,拿出手机,拨通了陈俊生的电话。无论过去有多少恩怨,此刻,找到孩子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