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轮胎碾过巷口青石板的脆响还没消散,凌玲的手已经攥住了车门把手。巷子里的夜风裹着老墙根的霉味和厨房飘来的残羹气息,她踩着碎石子一路狂奔,裙摆扫过墙角丛生的杂草,平日里精致打理的发髻散乱了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那栋爬满青苔的老砖房就在巷子尽头,窗棂上还挂着佳清六岁时手工做的纸灯笼,边角已经泛黄,却在月色下透出一点暖融融的光——那是她住了八年的家,是她曾以为能遮风挡雨、护佑儿子平安长大的港湾。
陈俊生把车停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车灯熄灭的瞬间,巷子里的黑暗更显浓重。他快步追上凌玲时,正好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撞在寂静的夜里,急促得像擂鼓,每一声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焦灼。他知道凌玲这一路有多煎熬,从知道佳清有可能在他亲生父亲家到疯了似的驱车赶来,她的手就没从方向盘上松开过,指节泛白,嘴唇咬得渗出血丝。
老宋的开门声带着迟滞的睡意,门轴“吱呀”一声,还没等他看清门外的人影,凌玲就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去。客厅里的家具还是老样子,褪色的沙发放着佳清最喜欢的小熊玩偶,茶几上还摆着半杯没喝完的牛奶,杯沿印着孩子小小的唇印。她目光如炬,径直冲向卧室,推开门的刹那,看见的就是佳清坐在床上的模样——小男孩穿着松垮的小熊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右手还揉着惺忪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睡意,眼神懵懂又迷茫,像是刚从甜甜的梦里被拽了出来。
看到儿子完好无损的那一刻,凌玲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先前所有的恐惧、担忧、胡思乱想,那些关于儿子可能遭遇危险的可怕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汹涌到无法遏制的愤怒,像火山喷发般从胸腔里炸开,烫得她浑身发抖。她死死盯着佳清,看着儿子脸上那副还没睡醒的无辜模样,想到自己这一路的心惊肉跳,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崩塌。
“佳清!”凌玲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却尖利得像划破夜空的刀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宋跟在陈俊生身后走进卧室,脸上还带着刚被吵醒的不耐,听到凌玲的怒吼,眉头皱了起来:“凌玲,你大半夜吵吵闹闹的,吓到孩子了。”
“吓到孩子?”凌玲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老宋,眼眶通红,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孩子在你这,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我找了他整整一天,满脑子都是佳清各种被害的场景,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都要疯了!”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因为用力而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为什么不能给我打个电话,这很难吗?”
佳清被妈妈突如其来的愤怒吓得愣住了,揉眼睛的手停在半空,小嘴一瘪,带着哭腔喊道:“妈妈……”
听到儿子带着委屈的声音,凌玲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痛混杂着愤怒,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快步走到床边,一把将佳清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儿子就会消失。佳清的小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和被子的阳光气息。这熟悉的味道让凌玲稍微冷静了一点,但看向老宋的眼神依旧冰冷。
“你把我的电话拉黑了,我又不知道你现在的住处,我上哪联系你?”老宋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神冰冷的盯着凌玲,“你执意切断我和孩子的联系,就是为了方便虐待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