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生看着凌玲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眼底的不耐终于藏不住了,语气冷了几度,字字清晰,敲在凌玲心上:“你只记得佳清的辅导班,怎么不记得平儿?平儿上的国际学校,每年学费就二三十万,马术、击剑、游泳,报的都是一对一的课,每个月光这些课外班就要好几万,全是罗子君一个人承担。若是这些钱,都要我跟罗子君一人付一半,你心里怎么想?”
陈俊生顿了顿,看着凌玲瞬间发白的脸,继续说道:“我养平儿,是天经地义,我是他的亲爸爸,可佳清有他亲生父亲,我这个做继父的愿意每月给五千,愿意让他在家里住,已是仁至义尽。你倒好,拿着我的钱,一边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一边把佳清的开销全算在我头上,还半点不提攒钱,真当我是冤大头?”
凌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绞着衣角,不敢看陈俊生的眼睛。她从没想过陈俊生会把这些账算得这么清楚,更没想过他会直接戳破她的心思。她一直以为陈俊生性子软,好拿捏,却忘了他能坐到如今的位置,心里比谁都有数,只是从前不愿跟她计较罢了。
陈俊生看着她窘迫的模样,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万块,加上你自己的工资,够你日常开销,养佳清了,如果佳清要上超过家庭能力范围的辅导课,让他亲生父亲出。我娶你,是看你能勤俭持家,是想好好过日子,不是想当冤大头,供你和你儿子过奢侈的生活,你若是想不通,那这日子,也没什么好过的。”
说完,陈俊生拿起外套,径直朝门口走去,留下凌玲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区,心里又慌又悔。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前是装过头了,终究是露了馅,而陈俊生,也再也不是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了。一万块的生活费,够不够?其实够的,只是她现在习惯了大手大脚,习惯了把陈俊生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如今骤然被限制,才觉得难以接受。可她更怕的,是陈俊生最后那句话——这日子,没什么好过的。若是真的走到离婚那一步,她又能得到什么?凌玲靠在冰冷的办公桌边,眼眶泛红,却连哭都不敢放声,只觉得满心的不甘,缠缠绵绵,绕得她喘不过气。
凭什么罗子君嫁给陈俊生就能过奢侈的生活,到她这了只能勤俭持家了?
凌玲在办公区的阴影里站了许久,指尖攥得发白,眼泪早已被硬生生憋了回去。不行,她绝不能就这么轻易被陈俊生拿捏。当初为了跟他在一起,她背负了多少骂名,放弃了原本安稳的生活,甚至还失掉了一个没能留住的孩子——那是她心底最深的疤,是她付出的最沉重的代价,凭这些,她也绝不能接受一个月只拿一万块钱、看人脸色过活的日子。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又对着玻璃映出的影子抿了抿唇,强迫自己找回平日里的镇定。拎起包,脚步沉稳地走出公司大门,夜色微凉,路灯昏黄的光洒在柏油路上,竟看见陈俊生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口,车灯亮着,像是在等她。
凌玲顿了顿,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没再多想,径直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一片安静,陈俊生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便发动车子,朝着家的方向平稳驶去。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引擎的低鸣伴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沉默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车厢里,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凌玲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心里翻江倒海,那些委屈、不甘,还有心底那道关于失去孩子的伤疤,都在这一刻被重新撕开。她想起当初陈俊生对她的温柔体贴,想起他说过会对她好,会弥补她所有的遗憾,可如今,却用一万块钱的生活费,将她的付出和尊严踩在脚下。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停稳在楼下。陈俊生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凌玲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坚定:“陈俊生。”
陈俊生回过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凌玲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往日里的温婉懂事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倔强,她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想问一下,你当初和我在一起,是因为看上我廉价的生活吗?”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原本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涟漪。凌玲的目光紧紧锁着陈俊生,仿佛要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个埋藏了许久的答案。她想起自己当初为了迎合他,刻意装作节俭朴素的样子,想起那些年省吃俭用、小心翼翼维持的“懂事”人设,如今想来,竟像是一个笑话。若是他从一开始,看上的就只是她“廉价”的性价比,那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