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生近来对着凌玲，心头的不耐烦像越积越厚的灰尘，扫都扫不净，偏生还堵得慌。他当初选凌玲，不就是图她看着懂事、踏实，知道勤俭持家跟从前那个被他嫌奢侈的罗子君全然不同吗？可谁能想到，日子过久了，凌玲竟偏偏学着没离婚前的罗子君讲究享受，却只学了皮毛，半点没学到罗子君的那份周全。

陈俊生当初跟罗子君离婚，诚然有感情淡了的缘故，也确实嫌她十指不沾阳春水，花钱大手大脚不懂节俭，可如今回头想，罗子君的那份“奢侈”，从来都不是只顾着自己。她逛高端商场，给自己买精致衣裙的同时，从来不会忘了陈俊生——他的西装、皮鞋，甚至袖口的袖扣、腰间的皮带，哪一件不是她精挑细选的高档货，合着他的尺码，衬着他的工作身份，件件都用心。就连家里的日常，她也把平儿和他的生活打理得妥帖，从不会让他在外忙完工作，回家还凑活度日。

可凌玲呢？自打嫁给他后，日子稍稳当了些，便也开始学着讲究，护肤品换了贵的，衣服挑了牌子的，出门逛街也爱往精品店钻，倒是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却半点没把陈俊生放在心上。结婚这么久，她从没给陈俊生添置过一件像样的衣服，他穿的还是原来罗子君买的那些，旧了磨边了，也只是被凌玲随口提一句“这个牌子的衣服可不便宜，她们家店有售后维护的，我拿去让他们修整一下，跟新的一样”。就连贴身的内衣，她也是趁超市打折才想起买，跟他原来穿的就不是一个档次，舒适度下降的不是一星半点。

陈俊生有时加班晚归，看着凌玲敷着昂贵的面膜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知道他还没吃饭，就起身给他煮一碗鸡蛋面，这就是对他最高的礼遇，心里便凉飕飕的。他不是非要什么高档物件，只是对比从前，罗子君的那份“奢侈”里藏着的在意与惦记，凌玲的这份“享受”里，却只有冷冰冰的自我。他当初厌弃的，是罗子君的不谙世事，可如今才发现，他更受不了的，是凌玲这份刻在骨子里的自私——她的享受，从来都与他无关。

发工资的日子一到，凌玲第一时间翻开通行记录，指尖划到那串数字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陈俊生这个月只赚了一万块生活费。以往都是四万，这骤然的落差让她心头发堵，当下就想冲到陈俊生的办公室问个究竟，可抬眼瞥见格子间里忙碌的同事，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素来在公司装得温婉懂事，若是让人瞧见她为了钱跟丈夫争执，岂不是成了全办公室的笑柄？这份憋屈，只能先压着。

熬到下班，凌玲看了眼陈俊生的工位，灯还亮着，问了助理才知道他要加班赶项目。换作往常，她早拎着包走了，可今天这事没问清楚，她哪里安心得了？索性折回工位，假意整理文件，实则等着办公室的人走光。

人潮渐散，最后一盏灯熄灭在走廊尽头，偌大的办公区只剩她和陈俊生的身影。凌玲凑过去，难得殷勤地帮他整理散落的文件，泡了杯热咖啡递到手边，待陈俊生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她再也憋不住，语气带着刻意压着的委屈：“俊生，你这个月是不是打错生活费了？怎么就一万？”

陈俊生把文件归置整齐，抬眼看向她，神情平淡，没有半分歉意：“没打错。以后每个月就给你一万，家里房租水电物业都是我交，我平时加班多，在家吃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就算在家，你煮的也不过是碗鸡蛋面，一万块，绰绰有余。”

这话像根针，扎得凌玲心头一紧，她急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急切，还刻意放软了声调：“可我们不是说好要攒钱买房子的吗？还有佳清，当初你亲口说的，愿意好好养佳清的啊。”她想着，只要搬出买房和儿子，陈俊生总归会松口。

谁知陈俊生闻言，眉头微蹙，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连眼神都淡了：“我每个月给你四万，给了快一年，你倒是说说，你存了多少钱？平儿是我亲儿子，我每个月也就给他六千块生活费，佳清现在跟着他亲生父亲过，我每个月额外给五千，少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凌玲脸上，让她瞬间哑口无言。她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啊，每月四万的生活费，她哪里攒下了？大半都花在了自己身上，护肤品越换越贵，衣服包包件件挑大牌，佳清的辅导班、零食玩具也是挑贵的来，美其名曰为孩子好，实则不过是满足自己的攀比心，别说攒钱买房，手里竟连一点余钱都没有。她心里早有盘算，买房哪里用得着省这点生活费？陈俊生每年的年终奖有几十万，攒两年就够首付了，她不过是想把每月的四万攥在手里，随意支配罢了。

愣了半晌，凌玲才勉强找回声音，强辩道：“佳清上的那几个辅导班，每个月加起来就快一万了，这些开销你都是知道的，哪里剩得下钱？”她试图把所有开销都推到佳清身上，装作自己处处为孩子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