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数量,不过是他带来箭矢的四分之一,勉强够第一波伏兵的校官的手下支撑片刻。
“兄台,实在对不住,眼下我也需要箭矢压制敌军,手下弟兄也得有装备傍身,只能先给你这些,还请见谅。”
第二波伏兵的校官笑着解释,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不等第一波伏兵的校官反驳,便带着自己的手下,快步朝着不远处一处地势更高的岩奔去。
那里环境高耸,又有掩体,能居高临下瞄准下方的敌军,是绝佳的射击位置。
与此同时,他还让手下的士兵分散开来,各自找掩体去进行磨杀。
他们迅速占据有利地形,搭弓射箭,加入了围射圈。
箭雨虽不算密集,却精准得多。
第二波伏兵的校官心里清楚,第一波伏兵的校官已然沦为弱势,自己占据有利地形,手握充足箭矢,才能在后续的功劳分配中占据主导,才能让自己的手下都能分到赏赐。
第一波伏兵的校官看着手中那一部分箭矢,眼底闪过一丝不满,拳头微微攥紧,却并未发作。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看穿了第二波伏兵的校官的心思。
无非是想抢功,想占尽先机。
可他并不着急,也不恼怒,反而缓缓松了口气。
传令兵既然能引来第二波伏兵的校官,后面定然还会有其他伏兵队伍赶来。
到时候,他有的是机会借到箭矢。
至于功劳,他才是第一个困住敌军的人,是这场战功的发起者,无论如何,都少不了他的一份,没必要跟第二波伏兵的校官计较这一时得失。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迷雾深处又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一队又一队匈奴伏兵陆续赶来,每一队都带着充足的箭矢。
为首的校官们个个神色警惕,脸上都带着对功劳的急切,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他们皆是先悄悄躲在掩体后,潜藏在迷雾之中,仔细观察倾听战况。
确认敌军确实被“困住”,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埋伏后,才纷纷走上前,对着第一波伏兵的校官客气交谈,假意称赞,拉近关系。
“兄弟真是智计过人,我还当这些敌军会直接冲进来,没想到在你们这第一波伏兵队伍手中就被困住了,实在厉害!”
“多亏了兄台先困住敌军,我们才有机会分一杯羹,这种天大的功劳,我们这辈子恐怕就只有这一次了!”
“好兄弟,此事之后,一定请你喝酒!”
“此事之后,兄弟你就要直上青云了,以后还要多多关照啊……”
诸如此类的客套话一箩筐一箩筐的砸过来,砸的他晕乎乎的,不由得更是飘飘然。
但现在自家的情况并不算多好,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得意。
于是第一波伏兵的校官依旧故技重施,脸上挂着大方的笑容,一一回应着众人的称赞,假意诚恳地表示,功劳是大家的,等到歼灭敌军,一定会平分赏赐。
而后便顺势提起箭矢耗尽的事,借机向每一队借箭。
可这些校官,个个都和第二波伏兵的校官一样,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嘴上答应得爽快,着“理应相助”,实则只分给第一波伏兵的校官极少的箭矢,刚够敷衍。
而后便带着自己的手下,争先恐后地抢占四周的有利地形,快速加入围射圈,生怕慢一步,就被别人抢了绝佳的射击位置,抢不到功劳。
一时间,原本还算有序的伏兵区,变得混乱不堪。
甚至原本据守在第一线,奋斗了大半天的第一波伏兵,都被后来者抢占了掩体和位置,理由是他们战斗已久,又是疲惫又没有多少箭矢了,不如让出地方来。
此话虽然还算合理,但第一波伏兵自然不愿意,可这些后来者却不给他们什么机会,直接就闯入掩体后面,将第一波伏兵挤了出去。
第一波伏兵本就已经坚持许久,确实疲惫乏力,哪里抢得过他们,而且这毕竟是来支援的援军,他们也不好什么,只能提醒几句,如何借助掩体,如何鼓噪之类的,而后就向后撤去。
随着涌入的援军越来越多,对于位置的争夺也愈演愈烈。
几支队伍因为争抢一处方便设计、易守难攻的有利地形,互不相让。
争夺之间,语气愈发激烈,言语间满是嘲讽与指责,甚至有人拔出了腰间的青铜弯刀,眼看就要打了起来。
最后还是在各自校官的厉声呵斥下,才勉强平息争端。
他们也清楚,此刻内讧,只会让敌军有机可乘,丢了到手的功劳。
可心底的提防与较劲,却丝毫没有减少,彼此都暗中戒备,生怕对方趁机抢了自己的功劳。
他们全然没有察觉,此时暗中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一幕,并为此感到好笑。
这片看似被他们掌控、充满喧嚣与算计的伏兵区,早已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笼罩。
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四面八方的灌木丛、岩凹陷处、沟壑阴影里,大批血衣军士兵正三人一队,呈严密的包围之势,星罗棋布地潜伏着。
他们纹丝不动,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身上的铠甲被草木遮挡,周身仿佛与山林融为一体。
即便有匈奴士兵从身边几步远的地方走过,甚至不心碰掉了身边的草叶,也丝毫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血衣军的潜伏能力,早已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连最敏锐的匈奴斥候,都难以捕捉到他们的踪迹,更别这些一心只想着抢功的匈奴士兵。
这便是蒙恬随手引导,血衣军默契配合形成的黄雀布局。
那些被匈奴伏兵视为“瓮中之鳖”、随意戏耍的敌军,不过是血衣军故意放出的诱饵。
本来目的是引诱匈奴伏兵前来袭扰,误以为他们步入圈套,而随着周围伏兵的鼓噪,以及暗处血衣军的静观其变,便顺势形成了引敌入瓮一网打尽的诱饵。
那支看似人畜无害的蝉。
赶来争抢功劳、围射诱饵的匈奴伏兵,是那只自以为得计、沾沾自喜的螳螂,殊不知自己早已踏入陷阱。
而暗中潜伏、默默监视着一切的这些血衣军,便是等待收网的黄雀,冷静而耐心。
而在这片山林的深处,另一部分血衣军,依旧在有条不紊地猎杀匈奴的陷阱部队,同时更改着山林中原本的陷阱,将匈奴的退路彻底封死,不给他们任何逃生的可能。
整片区域,早已被血衣军牢牢掌控,每一处动静,每一句叫嚣,每一次争抢,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他们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屏气凝神,静待着更多匈奴伏兵自投罗网,没有丝毫急躁,只等匈奴伏兵集结更多,再发动致命一击,将他们彻底歼灭。
如此,便省去了迷雾之中搜索敌军的麻烦。
而那些成功占据有利地形的匈奴伏兵,却丝毫没有察觉死亡的威胁,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狂妄,神色得意,嘴里不停念叨着,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庆幸,眼底全是对功劳与赏赐的憧憬。
对他们而言,这不是战场,而是一场唾手可得的功劳盛宴,是摆脱底层困境、获得荣耀的绝佳机会。
“果真如此!传令兵的一点都没错,这些敌军就是一群废物,被咱们困得动弹不得,连反击的办法都没有!”
一名匈奴士兵搭弓射箭,看着箭矢没入迷雾,而后发出“叮当”的脆响,忍不住哈哈大笑,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还以为他们有多强,能连灭两个部的精锐,能让草原闻风丧胆,结果就这?
连反击的勇气都没有,这也能称得上是精锐!?”
“这下咱们要立大功了!
幸好这边的伏兵队伍人手少、箭矢少,撑不了多久,不然怎么轮得到我们来拿这份功劳?”
另一名士兵脸上满是庆幸,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箭囊。
“等咱们彻底歼灭这些敌军,回去之后,将军定然会重赏我们,不定还能升官职、赏牛羊,再也不用过之前那种苦日子了!”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这支让草原各部都忌惮的神秘军队,竟被我们这么多伏兵狠狠压制,动弹不得!”
“真像是一群王八,虽然动弹不得,但是缩在那龟壳里面,是真硬啊,射了这么久,还没能奏效!”
“少废话!”为首的一名校官语气狂妄,眼底满是憧憬,对着手下低喝,“加快速度!
尽量在后面的队伍赶来之前,拿下这些敌军,别让他们抢了我们的功劳!
到时候,咱们每个人都能得到赏赐,都能扬眉吐气!”
议论声、欢呼声、辱骂声交织在一起。
越来越多的匈奴伏兵赶来,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四周的岩与高地,将下方的血衣军诱饵团团包围。
一层叠一层,几乎遮住了整片迷雾。
喧嚣声直冲云霄,鼓噪的挑衅与辱骂声如鼎沸一般,震得人耳膜发颤,连山间的迷雾,都仿佛被这巨大的声响震荡得微微晃动,空气中弥漫着匈奴士兵的狂妄与浮躁。
一些心急的队伍,已然开始狠狠发力,生怕被后面赶来的队伍抢了功劳。
箭矢如同雨点般朝着下方射去,射击频率越来越高,密密麻麻的箭矢穿透迷雾,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血衣军的盾墙射去。
“叮当叮当”的声响不绝于耳,箭矢撞击在铁盾上,溅起细碎的火花。
那些火花在厚重的迷雾中,一闪而逝,像是死亡的预兆,却被匈奴士兵当作了胜利的信号。
迷雾深处,八千血衣军将士正列着整齐的阵形,外围士兵手持墨阁制造的铁盾,插在地面上,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盾墙,死死抵挡着上方的箭雨。
这些铁盾虽由墨阁打造,坚韧耐用。
但为了方便携带而做得轻便,却终究不算厚重。
在长时间的密集箭雨攻击下,不少铁盾表面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凹陷与变形。
甚至有几面铁盾,已经被箭矢射穿了细的孔洞,箭矢的力道透过孔洞,擦着士兵的铠甲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可阵中的蒙恬,却依旧神色平静,丝毫不慌,周身散发着沉稳内敛的气场,仿佛上方的箭雨与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手持长剑,立于阵前,微微低头,侧耳听着分辨着所有的动静,将匈奴的混乱与狂妄尽收耳中。
片刻后,他低声对着身边的手下下令:“来的敌军越来越多了,所有人稳住,暂时不要反击!
对方久攻不下,又自以为占尽优势,心态必然会越来越急躁,很快会露出破绽。
等到他们贪功冒进之时,我们再全力反击,才能用最的力量,大量杀伤敌军,为后续的收网做好准备!”
手下将士们齐声应和,巍然不动。
即便身处箭雨之中,即便盾墙已然受损,即便耳边满是匈奴士兵的辱骂与挑衅,依旧神色坚毅,牢牢守住阵形,没有丝毫动摇。
他们虽是新鲜出炉的新军,但这一路杀来,也有了自己的沉着与稳健,同时,他们也相信血衣军队友的实力,知道他们如今就在周围,随时可以出手灭杀那些狂吠的匈奴。
此刻的隐忍,不是懦弱,而是为了后续更彻底的胜利,是为了将这些狂妄的匈奴士兵,一网打尽。
上方的匈奴伏兵,依旧在疯狂地射箭、叫嚣,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早已踏入了血衣军的包围圈,成为了待宰的羔羊。
他们的狂妄与浮躁,骄傲与急切,不过是毁灭之前的虚幻浮华。
他们所憧憬的功劳和荣耀,也不过是梦幻泡影,一触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