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镇上,建军在码头等他。王大海一个人去了信用社。
李建国在办公室里,看见他来,站起来。“王大海同志,来了?坐坐坐。”
王大海坐下,把那一百多块钱放在桌上。“先还利息,本金能不能宽限几天?”
李建国看了看那些钱,又看了看他。“你的海参场怎么样了?”
“还行。”王大海说,“台风毁了不少,但大部分保住了。再过两三个月就能收。”
李建国点点头。“行,我跟领导说说,本金再宽限半年。利息你先还着。”
王大海愣了一下。“半年?”
“够不够?”
“够。”王大海站起来,握住李建国的手,“谢谢李同志。”
李建国笑了。“谢什么?你好好干,把海参场搞起来,比什么都强。”
从信用社出来,王大海在街上转了转。他想给秀兰买点东西,看了看口袋,没剩多少钱了。最后在一家杂货铺买了一包红糖,花了八毛。
建军在码头等着,看见他回来,问:“怎么样?”
“行了。本金宽限半年。”
建军笑了。“那就好。上船吧,回去。”
船往回开。雾散了,太阳照在水面上,亮得晃眼。王大海坐在船头,手里攥着那包红糖,想着秀兰拿到红糖的样子。
回到家,秀兰在门口等着。“怎么样?”
“行了。本金宽限半年。”王大海把那包红糖递给她。
秀兰接过去,看了看,笑了。“买这个干啥?乱花钱。”
王大海说:“你不是说想喝红糖水吗?”
秀兰愣了一下,她前几天随口说了一句,自己都忘了。她把红糖收起来,转身往灶房走。走了几步,回头说:“大海。”
“嗯?”
“谢谢。”
王大海也愣了一下。他想说谢什么,但没说出口。
晚上,秀兰煮了一锅红糖水,一人一碗。王母喝了一口,说甜。王建国喝了一口,没说话,又喝了一口。阿旺来串门,也喝了一碗,喝完抹抹嘴,说:“大海,你这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
王大海笑了。“还早呢。”
阿旺说:“不早了。海参再养养就能卖,卖了就有钱,有钱就能扩大,扩大了就能挣更多。过两年,你就是咱们村的首富。”
王大海笑得更厉害了。“首什么富,能把贷款还上就不错了。”
阿旺认真地说:“能。我看好你。”
月亮升起来了,细细一弯,挂在树梢上。王大海坐在院子里,想着白天的事。信用社宽限了半年,半年后海参就能收了。到时候能卖多少钱?他算了算,三百条,就算一条卖一块,也能卖三百块。加上洞里的那些,能到五百。
秀兰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想啥呢?”
“想海参。”王大海说,“半年后就能卖了。”
秀兰靠在他肩膀上。“卖了先把贷款还了。”
王大海点点头。“嗯。剩下的,再买苗。”
秀兰笑了。“那你的万渔场,是不是就能开了?”
王大海也笑了。“差得远呢。万渔场得有一万亩,咱才五亩。”
秀兰想了想。“那就慢慢扩。一年扩一点,总有一天能到一万亩。”
王大海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他伸手把她揽过来。
信用社回来的第五天,王大海又下水了。水还是凉的,但比台风那几天暖和了不少。他顺着围网慢慢游,一条一条地数海参。石堆里的那些长大了些,最大的已经有拇指粗了。洞里的那些还是老样子,趴在礁石上,慢吞吞地蠕动。
大石斑趴在洞口,看见他来,动了动,没走。小斑跟在后面,围着他转了两圈,钻到石缝里去了。
他浮上去,建军在船上等他。“怎么样?”
“都好好的。”王大海爬上船,“石堆里的长大了些。”
建军点点头。“再过两个月就能收了。”
王大海坐在船头,把脚伸进水里洗。水凉凉的,很舒服。建军发动马达,船突突突地往回开。海面上很平静,阳光照在水上,碎成一片金点。
船靠岸的时候,阿旺在码头上等着,脸上带着笑。“大海,你猜我在海里看见什么了?”
王大海跳下船。“什么?”
“海蜇!”阿旺比划着,“这么大一片,满满的都是!”
王大海愣了一下。海蜇他见过,一大片一大片的,漂在海面上,半透明的,像一把把伞。那东西能卖钱,镇上收购站收,晒干了能卖好几块一斤。
“在哪儿?”他问。
“老礁那边。”阿旺说,“我船开过去的时候,差点撞上。密密麻麻的,好几亩大。”
建军在旁边听着,插嘴道:“海蜇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得赶紧捞,不然就漂走了。”
王大海想了想。“下午去看看。”
下午,三个人开着船去了老礁。果然,远远就看见海面上漂着一大片半透明的东西,像一朵朵云彩,随着波浪轻轻晃动。阿旺把船开过去,王大海趴在船边往下看。那些海蜇大的有脸盆大,小的也有碗口大,在水里一张一合地游着。
建军拿了个网兜,捞了一个上来。海蜇在甲板上缩成一团,半透明的身体里能看到一些褐色的东西。
“这个能卖钱吗?”阿旺问。
“能。”王大海说,“镇上收购站收,晒干了能卖好几块一斤。”
阿旺眼睛亮了。“那还等什么?赶紧捞!”
三个人忙活了一下午,捞了满满一船。王大海的手被海蜇蜇了好几下,又红又肿,又痒又疼。阿旺也好不到哪去,胳膊上好几道红印子,龇牙咧嘴的。
建军看了他们一眼。“你们第一次捞海蜇?不知道戴手套?”
王大海和阿旺对视一眼,都笑了。建军从船舱里翻出几副手套,扔给他们。“戴上,别到时候手肿得拿不了筷子。”
回到家,秀兰在门口等着。看见王大海手上的红印子,皱了皱眉。“怎么弄的?”
“捞海蜇蜇的。”王大海把手伸给她看,“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秀兰拉着他进屋,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药膏,给他抹上。药膏凉丝丝的,抹上去舒服多了。
“捞了多少?”她问。
“一船。”王大海说,“明天送去镇上卖。”
秀兰点点头,把药膏收起来。“下次戴手套。”
王大海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开着船去了镇上。收购站在码头边上,一个胖子坐在里面,看见他们来,站起来。
“有货?”
建军把船上的海蜇指给他看。胖子走出来看了看,捏了捏,又闻了闻。“还行,一斤八分。”
阿旺愣了一下。“八分?这么便宜?”
胖子说:“就这个价。爱卖不卖。”
王大海拉了拉阿旺,让他别说话。“卖。”他说。
过秤,算账,一船海蜇卖了二十一块钱。胖子把钱递过来,建军接了,分给王大海和阿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