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旺看着手里的七块钱,嘟囔道:“忙活一下午,就七块?”
建军瞪他一眼。“嫌少?那下次你别来了。”
阿旺不说话了。
从收购站出来,王大海在街上转了转。他想给秀兰买点东西,看了看手里的七块钱,又看了看街边的店铺。最后在一家布店门口停下来,店里挂着一匹淡蓝色的布,上面印着小花。他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回到家,秀兰在院子里坐着,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卖了多少钱?”
“二十一块。”王大海把七块钱递给她,“我的那份。”
秀兰接过去,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海蜇这东西,一年也就来这么一两趟。下次再看见,多捞点。”
王大海点点头。他在秀兰旁边坐下,看着那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海参、贷款、海蜇、买苗、补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你这账本,记得真好。”他说。
秀兰笑了。“那当然。我是你媳妇嘛。”
王大海也笑了。
阿旺来的时候,王大海正在院子里补网。阿旺手里拎着一条鱼,扔进盆里。“给你加个菜。”
王大海看了看那条鱼,不小。“哪来的?”
“海里打的。”阿旺蹲下来,“大海,你说那些海蜇,怎么就那么便宜呢?八分钱一斤,还不够油钱。”
王大海想了想。“人家收去加工,晒干了卖,能卖好几块一斤。咱不会加工,只能卖鲜的,便宜。”
阿旺叹了口气。“那咱也学加工呗。”
王大海愣了一下。“学加工?”
“嗯。”阿旺说,“你那个海参不是也要加工吗?一起学了呗。”
王大海没说话。加工的事他一直在想,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老陈给的那个地址,在广东,太远了。秀兰肚子大了,走不开。等孩子生了,再说吧。
“等等吧。”他说,“现在走不开。”
阿旺点点头。“也是。秀兰那肚子,快了。”
晚上,秀兰做了红烧鱼。王母又炒了两个菜,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王建国喝着小酒,脸上泛着红光。
“大海,你那海参,什么时候能收?”
王大海算了算。“再养两个月,差不多。”
王建国点点头。“收了先把贷款还了。”
“嗯。”王大海说,“剩下的再买苗。”
王母在旁边插嘴:“别光想着扩大,得先还钱。借人家的,心里不踏实。”
秀兰说:“妈说得对。先还钱。”
王大海应了一声。
吃完饭,他坐在院子里,想着加工的事。海参要加工,海蜇也要加工,还有那些鱼,晒成干也能卖好价钱。但他不会,村里也没人会。得去学,得去外地,得花钱。现在没钱,也走不开。
秀兰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想啥呢?”
“想加工的事。”王大海说,“海参要加工,海蜇也要加工。但咱不会。”
秀兰想了想。“等孩子生了,你去学。”
王大海看着她。“走得开吗?”
秀兰笑了。“怎么走不开?有爹有娘,还有建军阿旺他们。你怕什么?”
王大海没说话。秀兰靠在他肩膀上。“去吧。学会了,咱就能多挣钱。挣了钱,就能扩大。扩大了,就能办万渔场。”
王大海也笑了。“你还记得万渔场?”
“记得。”秀兰说,“你说过的,我都记得。”
月亮升起来了,细细一弯,挂在树梢上。远处传来海浪声,一下,一下。
过了几天,王大海又去了东头。他下了水,游到石堆旁边,看了看那些海参。都好好的,有的在找吃的,有的在睡觉。他数了数,又多了一条,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
他游到洞口,大石斑趴在哪儿,看见他来,动了动。小斑跟在后面,围着他转了一圈。他伸手摸了摸大石斑的背,它没躲,只是动了动尾巴。
浮上去的时候,阿旺在船上等他。
“大海,你说那条石斑,是不是认识你了?”
王大海想了想。“也许吧。”
阿旺说:“那肯定的。你看它,以前看见你就跑,现在你摸它都不躲了。”
王大海笑了。“它就是条鱼。”
阿旺摇摇头。“鱼也有灵性。你养了它这么久,它记着你的好。”
王大海没说话。他爬上船,坐在船头,把脚伸进水里洗。水很凉,很舒服。
阿旺在旁边说:“大海,你说那些海参,知道是你在养它们吗?”
王大海想了想。“不知道。”
阿旺说:“我觉得知道。你看它们,以前见人就缩,现在你摸都不跑了。”
王大海笑了。“也许吧。”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金红,照在海面上,亮得晃眼。远处的海岸线模模糊糊的,像一条灰色的带子。
阿旺站起来。“走吧,回去吃饭。”
王大海应了一声,站起来,跟着阿旺往回走。
走到村口,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细细一弯,挂在天上,像一把镰刀。秀兰站在门口,手放在肚子上,看见他们回来,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王大海走过去。
秀兰转身往里走。“饭好了,就等你了。”
王大海跟上去。走进院子,王母在摆碗筷,王建国已经坐下了,面前放着一杯酒。
“回来了?”他抬起头。
“回来了。”王大海坐下。
秀兰端上一盘鱼,又端上一盘炒鸡蛋,一碗蛤蜊汤。王母又端上一盘咸菜。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秀兰吃得不快,但比前几天又多吃了半碗。王母又给她盛了半碗,她没推,都吃了。
吃完饭,王大海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细细一弯,挂在树梢上,像一把镰刀。
他摸了摸口袋,那个小本子还在,鼓鼓囊囊的。他掏出来看,上面写着:海参三百多条,海蜇卖了二十一块,贷款本金宽限半年。
他看了一会儿,把本子收起来。
秀兰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啥呢?”
“想加工的事。”王大海说,“等孩子生了,去广东学。”
秀兰靠在他肩膀上。“行。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