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你,不应该在这里。”
这两句话不是声音,不是意念,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判定”。当那个沉睡者的意志降临时,整个战场——不,是整个多元宇宙内所有达到一定层次的存在——都感到了发自本能的颤栗。
那是面对食物链顶端捕食者时的生物本能。
但秦凡没有颤栗。
他甚至没有立刻回答那个问题。
因为在沉睡者意志降临的瞬间,他意识深处某个一直紧闭的“门”,开了。大量信息如洪水般涌入——不是记忆,不是知识,而是某种更根本的、关于“存在规则”本身的认知。
他明白了沉睡者是什么。
不是敌人,不是朋友,不是任何可以简单定义的存在。它是这个多元宇宙的“基底”,是所有法则运行的底层框架,是万物存在的根本保证。它沉睡,不是因为懒惰,而是因为一旦完全苏醒,现有的宇宙结构就会承受不住它的“存在感”而崩塌。
它就像一张床的床板,承载着所有在上面翻滚做梦的人。正常情况下,床板不会说话,不会动,只是默默承重。但现在,秦凡的存在——特别是他踏入超脱领域时散发出的那种“可能性”波动——像一根针,刺破了床单,直接扎到了床板。
床板觉得疼,所以醒了片刻。
就这片刻,已经足够改变一切。
“我是秦凡。”
秦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不是物理重量,而是存在层面的“份量”。每说一个字,周围的空间就稳定一分,仿佛他的话语本身成了新的法则支柱。
“至于我该不该在这里——”
他抬起手,不是对着沉睡者,也不是对着古神本体,而是对着虚空中那些几乎完全消散的光尘,对着南宫翎留下的最后轮廓。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定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做了个动作。
很简单的动作——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那片即将彻底消失的光尘轮廓,轻轻一点。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法则显现,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吹起。
但战场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片光尘——那些代表着南宫翎存在最后痕迹的、正在从有序跌向无序、从有意义跌向无意义的微光粒子——忽然停住了消散的进程。
不是被定住。
是开始……倒流。
就像把一杯泼出去的水收回杯中,就像把一堆打散的拼图重新拼回原样,那些光尘沿着完全相反的轨迹运动。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已经分散到各个维度的粒子重新汇聚,已经跌向“无意义”深渊的存在状态重新爬升回“有意义”的层面。
时间在倒流。
但又不是普通的时间倒流。
因为时间倒流是整体的、是线性的、是会引发连锁因果反应的。而秦凡所做的,是精准的、局部的、只针对南宫翎存在状态的“逆向修正”。
他没有改变历史。
他没有抹去南宫翎燃烧本源的这件事。
他只是在她燃烧本源之后的“结果”上,加了一个反向的操作——就像数学公式里乘以一个负一,结果就从正变负,但公式本身没有变。
这比时间倒流难亿万万倍。
因为这需要对“因果律”本身进行局部修改。
古神本体发出了尖锐的、近乎疯狂的意念波动:“不可能!这是‘根源操作’!是连沉睡者都不能轻易动用的权限!你一个刚刚踏入超脱门槛的——”
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秦凡看了它一眼。
就一眼。
古神本体的那丝烙印——那丝从归墟源头延伸过来、试图侵蚀秦凡的存在——就像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字迹,从边缘开始迅速消失。不是被摧毁,不是被吞噬,而是直接从“存在”被修改为“从未存在过”。
这是比杀死更彻底的抹除。
因为你杀了一个人,至少这个人曾经存在过。但秦凡做的,是让古神本体的这丝烙印“从未在此存在”。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沉睡者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观察者看到实验出现意外变量时的好奇。
“你……修改了局部因果框架。”它的意志中传达出这样的认知,“用‘可能性’覆盖了‘必然性’。有趣。但你知道这么做的代价吗?”
“知道。”
秦凡的手指没有收回,他还在维持着那种精准到恐怖的逆向操作。南宫翎的轮廓已经重新凝聚成了一个完整的、虽然虚幻但清晰可见的身影。
“代价是,我的存在会与这个宇宙的因果框架产生永久性冲突。”秦凡平静地说,“就像在一幅画上强行添加了一笔不符合原画风格的色彩,整幅画的和谐就被破坏了。而我,就是那笔异色。”
“你会被排斥。”沉睡者的意志陈述事实,“这个宇宙的所有法则都会自发地想要修复你造成的‘不和谐’,会像免疫系统攻击病毒一样攻击你。你待得越久,攻击就越强,直到把你彻底清除,或者你清除整个免疫系统。”
“那就清除吧。”
秦凡的手指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点修正。
虚空中,南宫翎的身影完全凝聚。不再是光尘,不再是轮廓,而是一个完整的、真实的、有血有肉的身体。她的眼睛紧闭,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而她体内的太阴本源——那颗已经碎裂的冰蓝色心脏——此刻完好无损地在她胸腔中跳动,甚至比燃烧之前更纯粹、更强大。
因为秦凡在逆向修正的过程中,不仅把她的状态回溯到了燃烧本源之前,还顺便用自己刚掌握的“可能性”力量,对她的太阴本源进行了一次“优化”。
就像把一块铁炼成了钢。
做完这一切,秦凡才收回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