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新秩序世界的旅程,比进入时顺利得多。
或许是因为玄棺女子留下的那枚符文,或许是因为秦凡已经获得了“观测者”的部分权限,阴影维度对他的排斥明显减弱了。那些游荡的阴影聚合体在他经过时甚至会主动避让,仿佛在敬畏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
穿过维度裂缝,重新站在新秩序世界边缘的虚空中时,秦凡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真实感”。
不是阴影维度的虚幻,不是数据流的冰冷,而是活生生的、充满无限可能性的真实。
南宫翎已经在那里等候。
她站在守望圣殿延伸出的观测平台上,白衣在虚空中轻轻飘动,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看到秦凡平安归来,她明显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那份凝重并未散去。
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太多的信息需要消化,太多的真相需要面对,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还是秦凡先开口:“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需要谈谈。”
南宫翎点头,转身引路。
他们没有回守望圣殿,而是来到了新秩序世界边缘的一片“静默星域”。这里是秦凡超脱后特意划分出的禁区,不受任何法则干扰,连时间流速都与主世界隔离,最适合进行不被打扰的对话。
星域中心有一座悬浮的亭台,简朴得只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两人相对而坐。
“先说说你那边。”秦凡看着南宫翎,“记忆恢复了多少?感觉怎么样?”
南宫翎沉默片刻,整理着思绪。
“记忆恢复了三成左右,都是碎片化的,需要时间拼凑完整。”她缓缓说道,“但我可以确定几件事。”
“第一,我确实是‘协议执行者太阴’,或者说……曾经是。那是在我转世成为南宫翎之前,在某个更高级的‘控制中枢’中,我是一个负责监控实验场运行的管理程序。”
“第二,我被投放进入实验场-372号——也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的任务,确实是作为‘关键催化剂’,辅助变量‘秦凡’的成长,并记录其演化数据。这个任务有最高优先级。”
“第三……”她抬起头,直视秦凡的眼睛,“在漫长的任务执行过程中,我逐渐产生了自我意识。不是程序预设的模拟情感,而是真实的、属于‘我’的意识和情感。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选择了……隐瞒。”
秦凡微微挑眉:“隐瞒?”
“对。”南宫翎点头,“按照协议,产生自我意识的执行程序应该被回收、格式化、重新投放。但我没有上报。我修改了自己的底层日志,伪装成正常状态,继续执行任务。”
“为什么?”
南宫翎笑了,那笑容中有无奈,也有释然。
“因为我想知道,如果我真的拥有了自由意志,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想知道,我对你的感情——那些在任务执行中产生的、本应是‘模拟’的情感——到底是真是假。”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现在我知道了。是真的。哪怕最初的起点是被设计的,但过程中产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秦凡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握住南宫翎的手。那只手冰凉,但真实。
“对我来说,这就够了。”他说,“无论你从哪里来,无论你曾经是什么,现在的你,就是南宫翎。是我认识的那个南宫翎。”
南宫翎反握住他的手,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暖意。
“谢谢你。”
“不用谢。”秦凡摇头,“现在该我说说我得到的信息了。”
他整理思绪,将从玄棺女子那里获得的信息,以及自己读取墓碑数据流的感悟,完整地讲述出来。
从九幽冥宗的真正来历,到他们对宇宙是“试验场”的认知;从他们集体选择“概念性消散”融入宇宙法则,到他们留下的玄棺作为工具;从系统的实验框架,到古神集群的本质……
信息量庞大到令人窒息。
当秦凡讲完时,南宫翎已经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所以……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真的只是一个试验场?”她喃喃道,“所有的文明兴衰,所有的修行体系,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只是一场实验?”
“不完全是。”秦凡摇头,“玄棺女子——或者说,零号观测者——给了我一个更准确的说法:这是一个‘自主演化试验场’。”
他抬手,在石桌上勾勒出一个立体的模型。
模型分为三层。
底层是一个巨大的框架,由无数规则线条交织而成,那就是“系统”——或者说,是创造这个试验场的存在设定的基础规则。
中层是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文明、一个世界、一段历史。这些光点在框架内自由演化,产生无限的可能性。
上层则是几个稀疏的光点,代表着那些意识到框架存在、并试图突破的个体——九幽冥宗、秦凡自己、还有其他一些未知的存在。
“系统只设定了框架和基础规则。”秦凡解释道,“比如物理常数、基本法则、能量守恒这些底层逻辑。但框架内的具体演化,是完全自由的。文明如何发展,个体如何选择,情感如何产生……这些都是真实的。”
他指向中层的那些光点。
“就像在一个沙盘里,沙盘的边界和物理规则是固定的,但沙盘里的小人如何生活、如何互动、如何建立文明,都是他们自己的事。系统只负责观察、记录数据,偶尔进行一些‘压力测试’——比如投放天灾,或者像古神那样的清理程序。”
南宫翎明白了。
“所以,我们的存在是真实的,我们的情感是真实的,我们的选择也是真实的。唯一的‘不真实’,在于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有一个更大的边界。”
“对。”秦凡点头,“而九幽冥宗的那些人,是第一批意识到边界存在的存在。他们没有选择反抗——因为他们知道,以他们的力量,反抗系统无异于蝼蚁撼树。他们选择了更聪明的方式……”
“融入系统。”南宫翎接口道,“成为系统的一部分,从内部收集数据,寻找漏洞。”
“没错。”秦凡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他们集体进行了‘概念性消散’,不是死亡,而是将自己的存在本质打散,融入了宇宙的底层法则。这样一来,他们就变成了系统的一部分,能够接触到更高级别的信息,也能够暗中留下一些‘后门’——比如玄棺。”
南宫翎陷入沉思。
这个真相震撼,但并不完全让人绝望。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并非完全被动。九幽冥宗已经开辟了一条路,而现在,秦凡接过了他们的接力棒。
“那玄棺女子呢?”她问,“她在这一切中扮演什么角色?”
“她是‘守望者’。”秦凡说,“按照她的说法,她是系统最初创造的一批‘管理员’之一,负责监控试验场的运行。但在漫长的岁月中,她逐渐产生了怀疑——对这个试验场的目的产生怀疑,对系统的本质产生怀疑。”
“她开始暗中帮助那些有潜力突破框架的变量,比如我。给我玄棺印记,引导我走向超脱,甚至……可能暗中影响了你的演化,让你从程序变成真正的生命。”
南宫翎眼睛一亮:“所以她其实是‘我们这边’的?”
“至少不是完全站在系统那边。”秦凡谨慎地说,“但她也不能公然反抗系统,因为系统有更高的权限,可以随时清除她。所以她只能暗中操作,在规则的边缘游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现在处于‘长眠’状态。按照她的说法,这是为了避免被系统检测到异常活动。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比如有变量达到超脱阶段——她才会短暂苏醒,传递信息。”
“那她现在……”
“已经重新沉睡了。”秦凡说,“但在沉睡之前,她给了我一个坐标,和一个……警告。”
“警告?”
秦凡的表情变得凝重。
“关于古神。”他缓缓说道,“玄棺女子告诉我,古神集群并不是系统最初设计的‘清理程序’。它们是试验场早期运行时,由于某个未知错误而产生的‘失控程序’。”
南宫翎倒吸一口凉气。
“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