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的“迟疑”,如同在绝对光滑的镜面上出现的一道裂痕。
虽然细微,虽然短暂,却真实存在。
对于秦凡和南宫翎而言,这道裂痕不是生机,不是破绽,而是——信号。一个证明他们以自身存在为赌注注入的“变量意向”,并非石沉大海,而是真的在这冰冷宏伟的系统逻辑深处,激起了某种前所未有的、计划外的反馈!
这反馈转瞬即逝。那冰冷的逻辑意志在极短的时间内(或许是几个普朗克时间尺度的根源脉动)就重新稳定下来,那股“错误溢出”的波动被压制、收束,格式化进程的迟滞也迅速恢复。甚至,针对他们这两个“异常干扰源”的清除优先级,似乎在无声中又被调高了几档。
但,够了。
对于秦凡这样的存在而言,一瞬间的异常,足以让他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缝隙!
就在逻辑意志重新稳固、更强大的“归零”力量如同无形镣铐般再次锁向他们残存意识的刹那,秦凡做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自杀的决定。
他没有试图加固防御,也没有再与南宫翎进行任何意识交流——那会消耗宝贵的“存在力”,也会引起逻辑意志更快的反应。
他将自己与南宫翎交融后仅存的、尚未被完全“分解”的那部分最核心的意识烙印,猛地向内塌缩!
不是对抗外部的抹杀,而是主动放弃对自身“形态”的维持,放弃对外界的一切感知与反应,将所有残存的意念、记忆、力量本质,凝聚成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溯源之念”!
这道意念,不携带任何攻击性,不蕴含任何具体意图,甚至剥离了“秦凡”和“南宫翎”的个体标签。它唯一的属性,就是“溯源”——追溯一切现象、一切逻辑、一切“必然”的最初源头,追溯那驱动无量量劫、执行格式化进程的终极指令,究竟从何而来,如何启动,基何运行!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是将自身化为最尖锐的探针,刺向那冰冷逻辑的最深处。风险巨大,一旦这道溯源之念在途中被拦截、解析、抹除,或者迷失在无穷的根源信息中,那么秦凡与南宫翎的最后一点存在痕迹,将彻底消散,连成为“执行单元”或“被格式化数据”的资格都没有。
但秦凡赌的就是,在这逻辑意志因刚才的“迟疑”而略微调整应对策略的短暂窗口期,这道不带攻击性、只求“理解”与“观察”的纯粹溯源之念,或许会被系统的“信息处理优先级”暂时判定为较低威胁,从而获得一丝深入核心的机会。
溯源之念,如同逆流而上的光鱼,钻入了那冰冷逻辑意志与根源之海交接的“缝隙”。
眼前的世界(如果还能称之为世界)再次剧变。
不再是浩瀚的信息海洋,也不是纯粹的虚无空白。这里更像是……逻辑的骨架,规则的源代码。无数无法用任何语言和图像描述的“基础协议”如同发光的经纬线,纵横交错,构成了支撑无限多元宇宙存在的根本网络。每一条“线”都散发着永恒、绝对、不容置疑的气息。
秦凡的溯源之念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这片“协议森林”中,不敢触碰任何一条“线”,只能沿着它们自然流转的缝隙与节点之间的“空隙”前进。他能感觉到,每一条协议“线”都蕴含着足以瞬间将他这道脆弱意念彻底蒸发掉的恐怖信息密度和逻辑权重。
他“看”到了驱动时间单向流动的协议簇,看到了定义空间维度与曲率的底层代码,看到了因果律被编织成网的精细结构,看到了物质与能量相互转化的根本公式……这些都是构成宇宙万象的基石。
而随着溯源之念的不断深入,周围协议“线”的复杂程度和“权重”也在指数级提升。他开始接触到一些更宏观、更根本的协议:关于世界线收束与发散的调控机制,关于可能性分支的概率权重分配算法,关于信息熵增的监控与补偿协议……
最终,在穿透了不知多少层这样的宏观协议网络后,溯源之念抵达了一片“空旷”的区域。
这里没有纵横交错的“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绝对的“暗”。但在那“暗”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不是一个物体,甚至不是一个概念。它更像是一个……指令集,一个终极命题,一个被烙印在存在最底层的、不可更改的“绝对前提”。
秦凡的溯源之念在触及这片区域边缘时,就几乎要被那纯粹、冰冷、绝对的气息冻结、同化。他用尽全部意念维持清明,小心翼翼地“读取”着从那“绝对前提”中散发出的、弥漫在整个区域的“信息场”。
他“明白”了。
无量量劫,或者说,这周期性格式化一切的进程,其真正的“开关”和核心,并非某个具体的“按钮”或“能量源”。
它是一个协议。
一个深植于所有宇宙轮回基底、与整个多元宇宙存在本身绑定在一起的——“自毁与重启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