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在三年前的“末法之劫”后,确实变得有些不同了。
古老的、依赖灵石、灵脉、繁复功法与天地间浓郁灵气的修行体系,似乎随着那场劫难,以及更底层某种无人知晓的规则巨变,而彻底崩断、沉寂了。许多曾经飞天遁地的“仙人”、“大能”销声匿迹,传承断绝,灵山福地灵气散逸,沦为凡土。
但“修行”的渴望,对超越凡俗力量的向往,仿佛镌刻在生灵骨子里的本能,并未因此完全熄灭。只是失去了旧有的路标与舟楫,人们只能在迷雾中重新摸索。
一些零星的、迥异于过去的“异常”开始在世界各地悄然出现。有人一夜之间力气大增,可徒手裂石;有人梦中得见奇异符文,醒来后竟能粗浅运用一些火焰或清水;有草木违反时节,突然疯长或开花;有兽类生出稀薄的灵慧,行为诡谲……这些现象,被幸存下来的、见识稍广的老人称为“灵返”或“异变”,有人恐惧,有人好奇,更有人,试图从中找到新的、通往非凡的道路。
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与混乱、也蕴含着无限可能的“萌芽期”,正在这片劫后重生的土地上,悄然展开。旧的秩序已然崩塌,新的法则尚未明晰,一切都在混沌中孕育着新生。
青溪村,似乎也并非完全的世外桃源。
傍晚时分,夕阳将青溪村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色。祠堂里的童子们早已放学归家,南翎也收拾好书卷,掩上偏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准备返回村尾自己的小屋。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传来一阵略显沙哑、却又透着几分悠然韵律的歌声:
“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歌声渐近,一个身影出现在村口的石板路上。
来人是个道士打扮的老者,穿着件半旧不新的灰布道袍,头上随意绾个髻,插着根木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却颇为清亮,手里晃着一杆有些破旧的布幡,上书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游方济世”。
是个游方道人。
这类人在劫难后并不少见。有的真有几分医卜星相的本事,能治些小病,说些吉凶,混口饭吃;更多的则是招摇撞骗,利用村人惊恐未定的心理,故弄玄虚。青溪村这几年也来过几个,大多被老村长客气地打发走了。
这老道走到祠堂附近,歌声停了,他抽了抽鼻子,似乎在嗅着什么,然后,那双清亮的眼睛,随意地扫过村落,扫过远处的桃林,扫过潺潺的溪流,最后,目光似是不经意地,落在了刚锁好门、正准备离开的南翎身上,以及更远处,正提着鱼篓和柴火,从后山小径走回的秦小凡身上。
老道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微微一顿,尤其是当他们无意间因为看到对方而脚步略显迟疑、目光有所交汇的瞬间,老道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并非用肉眼,而是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微微“凝视”着青溪村上空那寻常人眼中空无一物的天际。
在他的“视野”里,这平凡村落的上方,并非绝对的空荡。有一缕极其稀薄、近乎消散、却异常纯净的灵光,正以一种缓慢而玄奥的方式,自发地汇聚、流转。这灵光并非源自地脉,也非来自村民的集体念力(那太微弱驳杂),它更像是由村中两个微弱的“源头”自然散发,并经此地山水与那桃林某种奇异格局的无意滋养,才勉强显化出的异象。
这灵光之微弱,若非他修炼的感知法门特异,且恰好路过,又正值黄昏阴阳交替、灵气显化稍显活跃的时刻,恐怕也绝难察觉。
“咦?”游方老道口中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咦,眼中慵懒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饶有兴味的、如同发现新奇玩具般的神色。
“有意思……这穷乡僻壤,劫火余烬之地,竟有如此纯净的‘星辉灵引’自发汇聚?虽然弱得可怜,但这质地……”老道捻着胡须,低声自语,目光再次扫过不远处的南翎和秦小凡,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贫道这趟随意游走,倒是撞见点有趣的东西了。也罢,既是缘分,便在此地盘桓几日,看看这‘星种’之地,能孕育出些什么名堂。”
他晃了晃手中的布幡,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江湖混饭的懒散笑容,朝着村里最热闹的、也是唯一一家小酒馆兼杂货铺的方向,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杆破旧的布幡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沙哑的歌声,再次响起,渐渐融入青溪村暮色四合的炊烟与犬吠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