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光明又逐一布置了环境卫生、车辆调度、电力保障、应急处理等各项细节,条理清晰,责任到人。
最后,他再次强调:“同志们,这次任务,意义重大。它不仅是厂里的任务,更是国家交给我们的一项政治任务。我们每一个人的表现,都代表着中国工人阶级的形象,代表着新中国工业发展的面貌。我不要求大家表演,我要求大家拿出平时最好的状态,最真实的一面,同时,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开动脑筋!散会后,各小组负责人留下领取详细方案,其他人,立即回到各自岗位,开始准备!时间紧迫,行动!”
熊光明讲完,台下爆发出短暂而有力的掌声。熊光明侧身低声询问旁边的领导还有什么需要强调的吗。
这时,主席台上一位一直沉默的干部站了起来。他大约五十多岁,面容清癯,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中透着威严。他是工业部外事局的李局长,亲自来坐镇。
李局长的声音平和:“同志们,请再留步一分钟。熊光明同志讲得很好,很全面,我都同意。我只补充两点。第一,关于这次美国代表团的来访背景。大家可能不知道,这是老尼访华的一部分。但更深层的意义在于,这是两个大国在隔绝二十多年后,尝试接触、了解,尤其是在经济和工业技术领域的一次重要试探。我们轧钢厂被选中,不是因为我们是全国最先进的,而是因为我们有代表性,有特点,也有不足,这恰恰构成了一个真实的样本。”
他扶了扶眼镜,继续说道:“第二,关于心态。上级指示我们要‘不卑不亢,有礼有节’。这八个字,请大家务必牢记。不卑,我们不妄自菲薄,要相信我们走过的路、取得的成就。不亢,我们也不盲目自大,要清醒看到差距,保持学习的谦逊。有礼,我们是礼仪之邦,要展现热情好客和开放姿态。有节,我们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涉及核心利益和技术秘密,必须寸步不让。”
“明天的参观,表面看是技术交流,实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认知战。美国人想摸我们的底,我们又何尝不想透过他们,更清晰地看清世界技术发展的潮头指向何方?你们每个人,都是这场认知战中的一分子。一个工人的操作姿态,一个技术员回答问题时的措辞,甚至车间里一个标语的内容,都可能传递出重要的信息,影响到对方的判断。”
“所以~~”李副局长总结道。
“请各位回去后,不仅要把交代的具体任务完成好,更要把心态调整好。把明天的接待,当作一次学习的机会,一次展示的机会,更是一次锻炼我们队伍在复杂国际交往中把握分寸、维护利益、争取主动的宝贵实践。部里相信你们,能够圆满完成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李副局长的话,将这次接待的意义提升到了新的高度。台下的人们,眼神更加凝重,也更有了一种肩负使命的庄重感。随即,人群开始有序而迅速地离场,每个人都带着明确的任务和紧绷的神经。
会议结束,夜已深。但轧钢厂的灯光依旧通明,各个车间、岗位都进入了最后的冲刺准备阶段,厂里的车一卡车一卡车的拉人过来做准备。
熊光明没有休息,他带着李局长等人,沿着预定的参观路线,再次进行细致的检查。
熊光明抽空去了趟研究所,关键点就在这里,他想的可不是单单应付参观。
“虞老,吴院士,准备得怎么样?”熊光明问。
“按计划,故障现场和讨论焦点都已就位。”虞老低声道。
“我和小吴也统一了‘争论’的节奏和要点,确保能把问题引向我们希望探讨的方向。”
吴院士擦了擦手,淡然一笑,眼中却毫无睡意:“家伙什都备齐了,就等底特律的大夫来会诊了。得看看这美国的汽车顾问有多大本事!”
虞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没错的话~就应该是那个史密斯!这个人可是实打实的专家,手底下握着十几项发动机专利,都是非常前沿的。希望这次能从他嘴里掏出点好东西,呵呵。”
熊光明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他抬头看了看厂区上空那片被灯光映亮的夜空,深吸一口气。所有的铺垫都已就绪,棋子各就各位。接下来,就看明天那短暂的参观时间里,如何落子,如何交锋,如何在这特殊的历史瞬间,再为国家争取一份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