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正门经过了连夜打扫，就连青灰色水泥路面上的车辙印和油渍，都被刷洗了一番。门内主干道两侧，连夜移栽的冬青和松柏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间隔插着的彩旗在料峭春寒中无精打采地飘动。

所有可见的窗户玻璃都被擦过，地面一点杂物都没有，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战时整洁”。就连墙上的“独立自主，自力更生”、“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等各种标语，都重新粉刷了，各岗位上的人，都已就位。

厂办公室，熊光明静静的坐着，穿着崭新的藏青色呢子中山装，他脸上看不出太多疲惫，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镇定。

这时电话响起。

“美国代表团已经出发，老尼不来了，要去爬长城。”

熊光明长嘘一口气，放下电话，看了看表，八点四十分。

站起来揉了揉脸：“通知下去，各岗位最后确认一遍。记住，外紧内松。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自然点，别绷着。只是~~要拿出最好的状态。”

秘书领命出去，厂里负责接待人员这时候也纷纷在楼道里等待。

熊光明环视了一圈：“都打起精神，按照预演的来，出发！”

厂区广播开始响起，刹那间，仿佛一股无形的电流传遍整个厂区。所有岗位上的工人们，背脊似乎更挺直了一些，手里的动作更加一丝不苟，却又努力维持着“正常生产”的节奏和表情。

那种弥漫了一夜的、混合着亢奋、紧张、期待与责任感的凝重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却被强行压抑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

熊光明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浮现出一种符合主人身份的热情，温和而得体的微笑，大步向厂门走去。

九点整，十几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轧钢厂，停在主干道旁预先清理出的空地上。

八人组成的美方技术代表团，在几名外交部和相关部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踏上了厂区的水泥地。

早已等候在办公楼前的熊光明，带着厂里几位主要干部快步迎上。他脸上挂着符合外交礼仪的、热情而不失稳重的微笑。

美方人员下了车，有几个人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与他们想象中或许不尽相同的中国工厂，开始扫视厂区的布局，那是一种技术专家进入陌生工业环境时的本能评估。

“欢迎各位美国朋友莅临我们红星轧钢厂指导工作！”熊光明首先开口，声音洪亮清晰。翻译立刻跟进。

外交部的工作人员，也迎上去给双方做介绍。

史密斯博士等人也露出礼貌的笑容，握手短暂而有力，符合这个级别技术交流的基调，没有过多的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