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99章 黑石堡(2/2)

他抬头望天,只见乌云之中,似乎有无数扭曲的、痛苦的灵魂在哀嚎。

柔然萨满的黑暗仪式,引动了天象变化!

第三幕:血筮逆

天象的异变,让战场上所有人为之一窒。

那不仅仅是乌云和闪电,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与不祥。

呼啸的漠北狂风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变得低沉而呜咽。

卷起的沙尘中,似乎夹杂着亡魂的絮语。

惨白的电光每次撕裂天幕,映照出的不仅是厮杀的士兵。

还有他们脸上瞬间掠过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长生天显灵了!狼神庇佑!”

城墙上,一些柔然战士在短暂的惊愕后,发出了狂热的呼喊。

原本因“冥雾”和血鹰骑猛攻而有些低落的士气,竟然为之一振。

正在城门甬道与啖噬卫死战的慕舆根,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不是畏惧死亡,而是这种超乎常理的力量。

让他这种纯粹依靠肉体力量的武者,感到本能的排斥。

他怒吼一声,将一名扑上来的啖噬卫连人带骨棒砸成两截。

试图用更疯狂的杀戮,来驱散心中的不适。

“装神弄鬼!”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铁肺”再次鼓动,发出更加狂野的咆哮,试图与这天地之威抗衡。

然而,慕容燕国本阵高台上的慕容泓,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那并非恐惧,而是……兴趣,“终于忍不住了吗?‘地母’阁下。”

他低声呢喃,暗紫色的眼眸中,那星屑般的银光再次泛起。

仿佛在解析着,这天地异变中蕴含的能量脉络。

“以生灵之魂血,强行撬动天地法则,固然能得一时之威,但反噬亦不远矣。”

他轻轻摩挲着,冥羽扇冰凉的玉质扇骨。

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这血祭之力截然不同的阴寒气息。

“传令,‘鸮鸣’,起。”

站在他身后,一名脸上覆盖着无表情鴞鸟面具的影羽卫。

从怀中取出一支,形制古怪的骨笛。

骨笛通体苍白,似乎是用某种大型飞禽的翅骨制成。

笛身刻满了细密的、如同蝌蚪般的符文。

影羽卫将骨笛凑到面具唇部的位置,运足气息,吹响。

没有预期的尖锐笛声,只有一种极其低沉、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嗡鸣声。

如同无数夜鸮在深夜集体振翅,又像是来自九幽之下的叹息。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雷鸣的轰响。

清晰地传入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尤其是……黑石堡守军的耳中。

柔然战士们刚刚被萨满仪式鼓舞起来的士气,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

那“鸮鸣”声钻入脑海,勾起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对黑暗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一些意志不坚的士兵,眼神开始涣散,动作变得迟疑。

甚至有人仿佛看到了已故的亲人浑身是血地向自己走来,发出惊恐的尖叫。

与此同时,数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借着“冥雾”和天色的掩护,利用飞爪绳索。

从黑石堡防守相对薄弱的侧翼悬崖,悄无声息地攀援而上。

他们是慕容泓麾下“玄鸮军”中的“影袭”精锐,擅长渗透与破坏。

他们的目标明确,位于堡垒西南角的几处大型蓄水池。

以及靠近金帐方向、被重兵把守的几座巨大毡帐,疑似粮草囤积点。

杀戮在阴影中同步进行,巡逻的柔然哨兵,往往在察觉到异样之前。

就被涂抹了剧毒的吹箭或纤细的铜丝,夺去了生命。

金帐前,祭坛上的血光已经炽烈如同燃烧。

“地母”诃额伦枯瘦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高举的人脊杖仿佛连通了天地,将祭坛汇聚的血色能量不断注入乌云之中。

她的嘴角渗出了一缕黑色的血液,显然维持这等规模的仪式,对她自身也是巨大的负担。

獠戈依旧站在阴影里,黑曜石义眼倒映着祭坛的血光和天空中乱窜的电蛇。

他听到了那诡异的“鸮鸣”,也感受到了军中隐隐的骚动。

但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那些可能正在堡内制造混乱的“影子”。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座血光冲天的祭坛,以及远处慕容泓所在的方向。

“慕容泓……你的‘鸮鸣’,能乱庸卒之心,却乱不了真正的狼群。”

獠戈心中冷笑,“地母的‘血筮’,才是决定这场战争走向的关键。”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祭坛中央,那插入心脏堆的人脊杖猛地一震!

杖端的婴儿头骨,眼眶中的绿色旋涡骤然扩张,仿佛化为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暴戾的气息。

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以祭坛为中心,轰然扩散!

“噗!”离祭坛稍近的一些柔然战士,甚至包括几名正在施法的辅助萨满。

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猛地喷出鲜血,萎顿在地。

祭坛上的血色符文疯狂闪烁,然后猛地黯淡下去大半。

“地母”诃额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精气神。

向后倒去,被身旁的啖噬卫扶住。

她原本就苍老的面容,此刻更是皱纹深刻,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

气息微弱,显然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而那股被引动、汇聚的庞大血煞能量,在失去核心控制后,并未消散。

反而变得更加狂暴、无序,天空中的乌云剧烈翻滚。

闪电不再是惨白色,而是带上了一丝丝的血红!

“轰咔!”一道粗如儿臂的血色闪电,不再是劈向燕军。

而是歪歪扭扭地、如同失控的巨蟒,猛地砸落在黑石堡内部的一片区域。

恰好是那些疑似粮草囤积点的,巨大毡帐附近!

“轰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而起。

混杂着毡帐、草料、粮食被引燃的噼啪声。

以及……一些被波及的,柔然士兵凄厉的哀嚎。

血筮仪式,失败了!而且遭到了恐怖的反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柔然人都惊呆了。

他们寄予厚望的萨满之力,非但没有击退敌人,反而给自家带来了灾祸!

“长生天……抛弃我们了吗?”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

獠戈的左眼,瞳孔猛地收缩,即使以他的冷酷和镇定。

面对这完全出乎意料的结局,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猛地看向堡外慕容泓的方向,那个依旧静立在高台上的身影。

在他眼中,变得无比深邃和……危险。

“是你……你早就料到了?还是……你连这反噬,也计算在内?”

獠戈第一次,对这个看似文弱的敌人,产生了一种近乎忌惮的情绪。

慕容泓轻轻合上了冥羽扇,用扇骨轻轻敲击着掌心,仿佛在欣赏一出即将落幕的戏剧。

“逆天而行,强取力量,终将被力量反噬。”他淡淡地对身后的影羽卫说道。

“通知慕舆根将军,柔然军心已乱,可以……总攻了。”

第四幕:狼巢倾

血筮仪式的失败与反噬,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黑石堡守军本就紧绷的神经。

信仰的崩塌,比刀剑更加致命。

看着内部燃起的熊熊大火,听着那仿佛来自幽冥的“鸮鸣”在脑海中低语。

许多柔然战士的眼中,那野兽般的凶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恐惧。

“狼神……不再庇护我们了!快跑啊!天罚!这是天罚!”

恐慌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在城墙上、在堡内蔓延。

一些地骸团的奴隶兵首先崩溃,扔下武器。

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反而冲乱了柔然本阵的部署。

就连部分狼骸骑兵和啖噬卫,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犹豫。

此消彼长,慕舆根敏锐地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儿郎们!柔然的蛮神完了!随我杀!踏平黑石堡,鸡犬不留!”

他声若雷霆,“铁肺”的咆哮再次响彻战场。

但这一次,带来的不再是震慑,而是燕军一方狂热的战意。

“杀!”血鹰骑齐声怒吼。

原本因为啖噬卫顽强抵抗而有些滞涩的攻势,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他们如同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疯狂地向前推进。

将那些陷入混乱的啖噬卫,和地骸团如同割草般砍倒。

慕舆根一马当先,“陨星骸槊”舞动如风,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没有一合之敌。

他甚至不再节省体力,偶尔动用右臂那“狼王之力”。

人皮手套下的臂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覆盖的伪装撕裂,露出森白的骨殖和萦绕的黑气。

一爪挥出,便能将一名啖噬卫连人带甲撕成碎片!

城门甬道的防线,彻底崩溃。

如同决堤的洪水,血鹰骑汹涌而入,冲入了黑石堡内部更开阔的区域。

他们化整为零,以百人队为单位,如同血色的溪流。

沿着堡内的街道、广场,向着纵深处席卷而去。见人就杀,逢屋便烧。

将死亡与恐惧,带给这座柔然堡垒的每一个角落。

堡外,慕容燕国本阵的号角声变得高亢而急促。那是总攻的命令。

更多的燕军步兵方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

如同移动的森林,开始向黑石堡逼近。

弩阵进行着持续不断的覆盖射击,将试图重新组织防线的柔然士兵死死压制在垛口之后。

堡内,金帐区域,“铁账房”咄苾脸色苍白。

看着远处燃起的粮草大火和汹涌而来的燕军,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一把抓住身边一名亲信,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尖利:“快!快去密道!”

“把能带走的金银、皮货,还有那些懂手艺的技奴,都带上!快!”

他不再理会,还在负隅顽抗的士兵。

也不再去看祭坛旁气息奄奄的“地母”,和沉默如山的可汗。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保住他这些年辛苦“打理”的财富!

他在亲信的保护下,仓皇向着堡内一处隐蔽的、通往堡外暗河的密道入口退去。

然而,他刚转过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

几道如同影子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浮现。

是慕容泓的影羽卫,他们脸上戴着无表情的鴞鸟面具。

手中的短刃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毒光,恰好堵住了咄苾的去路。

“你……你们……”咄苾惊骇欲绝,他身边的亲信试图拔刀反抗。

但影羽卫的动作更快、更狠辣。

只见寒光闪动,几声短促的惨叫后,咄苾的亲信便倒在了血泊中。

一名影羽卫上前,手中的短刃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咄苾的胸膛。

“可汗……不会……放过……”咄苾圆睁着双眼。

捂着涌血的伤口,缓缓跪倒,最终扑倒在地。

这位精于算计的“铁账房”,最终倒在了自己试图携带的财宝旁边。

金帐前,獠戈对不远处发生的刺杀仿佛毫无所觉。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燃起大火的粮草,也没有理会正在堡内肆虐的血鹰骑。

他缓缓走到了祭坛边,看着瘫软在地、气息微弱的诃额伦。

“地母……”獠戈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其中似乎隐藏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长生天,给出了它的答案吗?”

诃额伦艰难地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獠戈,嘴唇翕动。

最终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暗面……吞噬……快……走……”

獠戈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摘下了自己脖子上那串由九十九颗敌人臼齿穿成的项链。

轻轻放在了祭坛上,放在了那尚未完全熄灭的血色符文中央。

这个动作,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又像是完成了一个无言的仪式。

他转过身,对仅存的、护卫在金帐周围的最忠诚的几十名啖噬卫。

以及不知何时悄然回到他身边的“哑喉”阿莫啜,只说了四个字。

“焚帐,突围。”命令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啖噬卫们沉默地执行命令。

他们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泼洒在巨大的金帐上,然后掷出火把。

“轰!”象征着柔然汗国权力核心的金帐,瞬间被熊熊烈焰吞没。

冲天的火光,映照着獠戈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和他那颗幽深无光的黑曜石义眼。

他没有再去看,这个他经营多年的堡垒。

也没有去看那些仍在各自为战、或溃散逃亡的部下。

在阿莫啜和精锐啖噬卫的护卫下,他转身,向着与主战场相反的方向。

向着黑石堡后方那条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通往广袤漠北深处的隐秘小径,疾步而去。

身影决绝,如同受伤后遁入黑暗的孤狼。

堡内的战斗,并未因为可汗的离去而立刻结束。

失去了统一指挥的柔然守军,有的仍在疯狂抵抗,直至战死。

有的则彻底崩溃,四散逃命,然后被追击的燕军逐一剿杀。

慕舆根浑身浴血,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手中的“陨星骸槊”拄着地面,微微喘息。

他看着那燃烧的金帐,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妈的,让那老狼崽子跑了!”

战斗,似乎接近了尾声。

黑石堡,这座柔然汗国,在漠南的重要据点。

在慕容燕国精心策划的攻势下,即将易主。

天空中的乌云,不知何时悄然散去了一些。

露出一轮被血色和烟尘遮掩的、苍白的月亮。

清冷的月光混合着冲天的火光,照耀着这片修罗场。

城墙上下,堡内堡外,尸骸枕籍,血流成河。

残破的旗帜在火焰中卷曲燃烧,垂死者的呻吟和胜利者的呐喊交织在一起。

共同谱写成一首,冰冷而残酷的战争终曲。

慕容泓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了高台,在一队影羽卫的护卫下。

踏入了这座刚刚被攻克的、弥漫着浓重血腥和焦糊气息的堡垒。

他踩着粘稠的血浆和破碎的肢体,如同漫步在自家的后花园。

冥羽扇轻轻掩住口鼻,挡开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惨状。

最终,将目光投向了那条獠戈消失的、通往漠北深处的黑暗小径。

“穷寇莫追。”他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静。

“漠北,才是他真正的葬身之地,而我们……该去准备下一场盛宴了。”

他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令人难以捉摸的弧度。

黑石堡的狼烟尚未散尽,但更大的风暴,已然在酝酿之中。

苍狼的血祭,并未能挽回败局,反而拉开了更广阔舞台上,新一轮残酷博弈的序幕。

(本章完)

@流岚小说网 . www.liul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