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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檄文传(1/2)

第一幕:令如刀

建康冉魏皇宫,连日来的低气压几乎凝成了实质。

近卫宫人皆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

唯恐触怒了那位端坐于御座之上,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君王。

冉闵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猛那篇《讨冉闵檄》如同附骨之蛆,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在他最敏感、最不容触碰的尊严之上。

“石氏羯奴”、“不忠不义”、“人神共嫉”……这些词语反复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可以承受战场上的明刀明枪,甚至可以背负“屠夫”的恶名。

但唯独无法忍受,对他出身和立身根本的,彻底否定与污蔑。

殿内,玄衍、桓济、卫玠、墨离等核心重臣肃立,气氛凝重。

他们已劝谏多次,言明此乃王猛激将之法,意在诱使冉魏仓促北顾,但收效甚微。

冉闵的怒火需要宣泄口,而王猛的挑衅,必须予以回击。

“王猛老贼,欺朕太甚!”冉闵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骨寒意。

“他以笔为刀,污朕清名,乱朕民心。”

“莫非以为,朕麾下只有能战之卒,而无善文之士吗?!”

他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殿下群臣。

最终,定格在一个站在角落,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旧士人袍服。

身形消瘦,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仿佛久不见日光。

他微微佝偻着背,不时以袖掩口,发出极力压抑的、沉闷的咳嗽声。

周身散发着一股浓重而不详的草药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苦涩气味。

他便是卢辩,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从东晋投奔而来的“腐儒毒士”。

“卢辩。”冉闵的声音唤道。

卢辩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随即缓缓出列,步履有些虚浮。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本该清秀,却被病态和怨毒侵蚀得有些扭曲的文士面孔。

他的眼睛,时而浑浊无神,仿佛蒙着一层灰翳。

时而又会骤然迸射出如毒蛇信子般锐利、冰冷的光芒。

“臣在。”他的声音干涩,带着痰音,却异常平静。

“王猛的檄文,你也看了。”冉闵盯着他,目光如炬。

“其言恶毒,欲以笔墨倾我社稷,朕知你出身江东士林,深谙此道。”

“朕要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为朕起草一篇檄文,一篇能盖过王猛噪音,能直刺苻坚、王猛心肺!”

“能让我大魏军民同仇敌忾,也能让天下有识之士,看清前秦伪善面目的檄文!”

“你,可能做到?”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卢辩身上。

玄衍眼神深邃,桓济面露忧色,卫玠则带着审视,墨离的面具下不知是何表情。

卢辩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掏出怀中的一个紫砂小壶。

抿了一口里面黑乎乎的液体,那浓重的药味顿时弥漫开来。

缓过气后,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狂热的、冰冷的光芒。

“陛下……”卢辩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坚定与狠厉。

“王景略之文,虽犀利,然终究困于庙堂,拘于礼法。”

“其所攻讦,无非忠义仁德之虚名,殊不知,这乱世早已礼崩乐坏。”

“仁义……不过是强者,用以粉饰屠刀的白粉罢了。”

他嘴角勾起一丝讥诮而冰冷的弧度,仿佛在嘲笑这世间的一切准则。

“陛下欲诛其心,便不能只伤其皮肉。”

“需以彼之矛,攻彼之盾,需揭其疮疤,曝其阴暗。”

“需让其标榜的‘王道’、‘仁政’,在其累累白骨与斑斑血迹面前,显得无比虚伪可笑!”

他抬起那双布满青黑色斑点、因长期接触毒物而显得有些诡异的手。

仿佛在虚空中勾勒着无形的文字:“臣,愿为陛下执此笔刃。”

“不敢说字字珠玑,但求……字字见血,句句诛心!”

冉闵看着卢辩眼中,那近乎燃烧的怨毒与才华,重重一拍御案:“好!”

“朕要的,就是这等诛心之文!着你全权负责,一应所需,尽可调取!”

“朕要让王猛,也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口诛笔伐!”

“臣,领旨!”卢辩深深躬身,那姿态,不像是在领受王命。

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献祭般的仪式。

他袖中的紫砂小壶,被他攥得紧紧的。

仿佛那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走向毁灭的见证。

第二幕:笔落惊

领命之后的卢辩,将自己彻底关在了位于宫城角落、一间僻静而简陋的值房内。

这里几乎与世隔绝,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他身上那股独特的药味。

以及陈年书卷,散发出的陈旧气息。

值房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以及堆满四面墙壁、高及屋顶的书籍卷轴。

这些书并非都是圣贤经典,更多是各地史志、杂家笔记、刑律案牍。

甚至还有许多来自胡人部落的风俗记录、歌谣传说。

这是他构建起,“诛心”武器的弹药库。

桌上,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不定,映照着卢辩苍白而专注的脸。

他拒绝了所有仆役,亲自研磨。用的并非寻常墨锭。

而是一种色泽幽深、带着奇异暗香的墨料,这是他秘制的“蚀骨墨”。

书写出的字迹不易褪色,且久视之下,会给人一种心神不宁之感。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先摊开一张质地坚韧的宣纸。

然后开始翻阅那些,堆积如山的资料。

他的动作时而迅疾,时而缓慢。

手指在某些记载着前秦历史、苻氏家族渊源、王猛政策得失。

乃至关中地区天灾人祸、民间谣言的字句上停留,用朱笔做出密密麻麻的标记。

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含混。

“苻洪,略阳氐酋,先投赵,后附晋,反复无常……”

“其子苻健,趁乱据关中也算不得正朔……”

“苻生暴虐,史有明载,虽为苻坚所杀,然其暴政遗毒,岂是轻易可消?”

“王猛法治,固然高效,然其刑措严苛,株连甚广。”

“‘黎元律’下,多少寒门黔首,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

“多少氐羌旧贵,因其打压而心怀怨望?”

“吕光西征,虽拓土千里,然屠城灭国,劫掠财富,与强盗何异?”

“西域佛国,化为焦土,此乃‘王道’?此乃‘仁政’?”

“还有那长安城中,鸠摩罗什被软禁于逍遥园,美其名曰‘尊崇’,实与囚徒何异?”

“佛家讲慈悲,苻坚、王猛如此对待一代高僧,岂非自诩‘王道’之最大讽刺?”

他像一条阴冷的毒蛇,在历史的尘埃和现实的缝隙中游弋。

搜寻着一切可以被他利用、放大、扭曲,化作致命毒液的素材。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那是一种混杂着智力上的兴奋与道德上彻底堕落的诡异光芒。

偶尔,他会停下来,剧烈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他会颤抖着拿起那个紫砂小壶,灌下几口药液。

那药液显然带有,镇痛或刺激的成分。

让他的脸色在苍白与潮红之间转换,眼神却愈发锐利如刀。

夜深人静,唯有灯花爆开的噼啪声和他压抑的咳嗽声。

卢辩终于提起了笔。他那双布满毒斑的手,在握住笔杆的瞬间,变得异常稳定。

他落笔了,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开头。

而是以一种冷静到近乎刻薄的笔调,直刺核心:“《告关中士民讨暴秦檄》……”

“夫天下之大位,有德者居之,华夏之正朔,岂夷狄可窃?……”

他首先从根本上,否定前秦政权的合法性。

将氐族定义为“夷狄”,将苻坚的统治斥为“窃据”。

这直接回应了王猛对冉闵出身的攻击,并且更加尖锐地挑动了胡汉对立的神经。

接着,他笔锋一转,开始细数前秦的“罪状”。

他并非空泛指责,而是引用了大量看似确凿的“事实”。

“暴秦苻氏,本出氐羌,豺狼心性,反复无常。”

“苻洪首鼠两端,苻健乘乱僭号,此乃尔等君臣之本色,何谈忠义?……”

“苻生之暴,史不绝书,剖心刳胎,犹在眼前。”

“苻坚虽杀苻生,然其族类凶残之性,岂是一人之死可涤?”

“尔等关中子民,可曾忘却,昔日被铁蹄践踏、被苛政盘剥之痛楚?……”

“王猛执政,外示严法,内藏诡诈。”

“其‘黎元律’看似轻徭薄赋,实则巧立名目,盘剥更甚!”

“尔等寒门士子,可曾因‘擢幽滞’而真正显达?”

“尔等关中黔首,可曾因‘修废职’而免受胥吏之欺压?”

“所谓法治,不过苻坚、王猛驾驭尔等之枷锁耳!……”

“吕光西征,名为吊民,实为劫掠。”

“龟兹佛寺,焚为白地;于阗玉都,屠戮殆尽;老弱妇孺,筑为京观!”

“此等行径,与羯赵何异?与野兽何殊?”

“尔等秦军士卒,抛头颅洒热血,所得几何?”

“不过是助长吕光、苻坚之贪欲,徒使西域冤魂,夜夜哭嚎于玉门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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