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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檄文传(2/2)

他更狠辣地,提到了鸠摩罗什。

“……乃至天竺高僧鸠摩罗什,亦被强掳软禁,失其自由。”

“苻坚、王猛口口声声‘推崇佛法’,‘混一六合’。”

“却行此绑架囚禁之卑劣勾当,此乃对天下信仰之最大亵渎!”

“其伪善面目,至此暴露无遗!”

每一段指控,他都力求“有理有据”。

或引用野史传闻,或歪曲政策本意,或放大战争残酷。

将前秦描绘成一个由野蛮部落建立、依靠暴力和欺骗统治、内外交困、人心离散的“暴秦”形象。

最后,他将矛头直指王猛和苻坚个人,极尽人身攻击与诅咒之能事。

“王猛匹夫,出身寒微,幸进为相,不思报国,专权跋扈!”

“视氐羌旧贵如草芥,待汉家臣民如牛马,此乃国贼也!”

“苻坚竖子,假仁假义,外示宽宏,内怀猜忌,信用奸佞,屠戮宗亲,此乃独夫也!”

“如此君臣,倒行逆施,天人共愤!”

“其败亡之兆,已显于荧惑之星,应于关中之旱!”

他巧妙地将慕容昭观测到的一些异常天象与冉魏的“天命”联系起来,暗示前秦气数已尽。

文末,他发出号召:“我大魏天王……”

“承华夏之正朔,秉血海之深仇,提孤军而抗群胡,拯黎庶于水火……”

“凡我关中旧民,晋之遗老,被逼之氐羌,苦秦久矣!”

“宜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反戈一击,共诛暴秦!”

“檄文到日,望风归顺,不失封侯之位;若执迷不悟,大兵一到,齑粉不留!”

搁笔的瞬间,卢辩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瘫倒在椅子上,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他破旧的衣服。

但他看着眼前那篇墨迹未干、字字都散发着阴寒之气的檄文。

嘴角却露出了一个,满足而扭曲的笑容。

那笑容中,带着无尽的快意与……毁灭的气息。

第三幕:传天下

卢辩的檄文,经由冉魏的驿站系统和墨离掌握的隐秘渠道,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

它不仅被送往,与前秦接壤的边境地区。

更被大量抄录,通过商队、流民,甚至是被收买的细作,秘密送入关中。

散播于长安街头、军营内外、乃至乡野村落。

这篇檄文,与王猛那篇引经据典、偏重道德批判的檄文截然不同。

它更阴狠,更毒辣,更贴近底层民众的认知和恐惧。

它不讲空泛的大道理,而是用一桩桩、一件件“具体”的“事实”。

去戳破前秦“王道乐土”的神话,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在冉魏控制区,尤其是那些从北方流亡而来的“乞活”军民中,这篇檄文引起了巨大的共鸣。

卢辩对前秦“暴行”的描绘,极大地激发了他们对胡人政权的仇恨。

以及对冉闵,“汉家天王”身份的认同。

军中士气为之一振,求战之心愈发高涨。

在江东本土士族中,虽然有些人鄙夷卢辩的文风过于狠毒,不符合中庸之道。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篇檄文确实击中了前秦的要害。

它至少提供了一套,可以与王猛檄文相抗衡的“话语”。

让冉魏在舆论场上,不至于完全被动。

而在前秦境内,波澜骤起。

关中各地的氐羌旧贵族,本就对王猛打压他们的政策心怀不满。

檄文中“视氐羌旧贵如草芥”的指控,如同在他们心中的怨火上又浇了一瓢油。

虽然他们未必敢公然反抗,但私下里的怨言和离心倾向无疑加剧了。

一些被王猛政策,触犯利益的豪强、胥吏。

也借着檄文的内容,暗中散布对朝廷的不满。

檄文中对“黎元律”和“修废职”的歪曲解读,正好迎合了他们的怨气。

更让前秦朝廷震动的是,檄文在底层百姓和普通军卒中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尽管大部分人,在秦国的治理下,生活相对安定。

但卢辩所描绘的“苛政”、“盘剥”以及吕光在西域的“暴行”。

仍然在一些人中,引起了疑虑和恐慌。

尤其是那些家中,有人在西域服役的军属,更是忧心忡忡。

长安未央宫,苻坚看着由“冰井台”紧急呈送上来的、抄录的冉魏檄文,脸色铁青。

尤其是看到文中,对鸠摩罗什境遇的描述。

以及对他人身攻击的部分,更是气得手指微微发抖。

他自诩仁德,善待降虏,尊崇佛法。

如今却被描绘成一个,绑架高僧的伪君子,这让他如何不怒?

“荒谬!无耻之尤!”苻坚将檄文重重拍在御案上。

“这卢辩是何许人?竟敢如此污蔑朕与景略!”

“还有那鸠摩罗什大师,朕待他以国师之礼,何来软禁之说?!”

丞相府内,王猛的反应则冷静得多,他仔细阅读了檄文的每一个字,眼神冰冷。

“丞相,此檄恶毒,必须立刻禁绝,并撰文驳斥!”权翼愤然道。

王猛摇了摇头,指着檄文中的几处。

“你看,他攻击吕光西征残暴,提及氐羌旧贵不满,歪曲黎元律。”

“甚至利用鸠摩罗什做文章……此人对我国内部情势,了解颇深。”

“其笔锋之毒,立意之险,远非寻常文人可比。”

“这绝非冉闵麾下那些武将所能为,亦非玄衍、卫玠之风格。”

“看来,冉闵手下,还隐藏着一条善于咬人的毒蛇。”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立刻以朝廷名义,发布告示。”

“严斥此檄文乃无稽之谈,恶意中伤,安定民心。”

“同时,着冰井台,全力追查这个卢辩的底细。”

“以及檄文在我境内的传播渠道,务必切断!”

“对于氐羌旧贵,可稍作安抚,重申朝廷倚重之意。”

“至于鸠摩罗什大师……”王猛顿了顿,

“加大对其优待的宣传,可允许其在特定场合公开讲经,以正视听。”

王猛的应对不可谓不迅速,不周全。

然而,卢辩这篇檄文所造成的裂痕与猜疑,却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

涟漪已然荡开,绝非一纸告示就能完全平息。

第四幕:烛映心

建康,卢辩那间弥漫着药味的值房内。

外面因他的檄文而掀起的波澜,似乎与他毫无关系。

他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摆着的不是庆功酒。

而是他那紫砂小壶中的药液,那或许也是他独饮的“毒酒”。

檄文发出的效果,已有初步反馈传来。

他知道,自己的文字正在千里之外的关中掀起风浪,正在刺痛苻坚和王猛的神经。

正在让那些道貌岸然的士族们感到不安,这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

然而,快意之后,是更深重的空虚与自我厌恶。

油灯的光芒,映照着他苍白而病态的脸。

他拿起桌上一本,边角已经磨损的《论语》。

随意翻开一页,正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看着那熟悉的字句,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低声念诵着,声音沙哑而充满嘲讽。

“呵呵……呵呵呵……卢子言啊卢子言……”

“你满腹经纶,最终所学,竟都化作了构陷他人的毒计,诛心伐性的刀笔……”

“圣贤之道,被你用之于此,你可对得起卢氏列祖列宗?”

“可对得起……这满腹的诗书?”

他猛地将书合上,丢在一旁,仿佛那书页灼烫了他的手。

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他伏在案上,咳得浑身颤抖。

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嫣红,眼角甚至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挣扎着拿起紫砂小壶,又灌下几口药液。

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与刺激。

“复仇……唯有复仇……”他喃喃自语,眼神重新变得偏执而疯狂。

“所有背弃我卢氏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这污浊的世道,这虚伪的人心,本就该用最狠辣的手段去对付……”

“仁义道德?那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历史罢了!”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没有星辰,只有无尽的黑暗。

“王猛……你以法治国,我则以毒诛心。”

“且看是你秦法的牢笼坚固,还是我卢辩的笔刃……更利!”

他举起紫砂小壶,对着虚空,仿佛在向某个无形的对手致敬。

又仿佛是在祭奠那个早已死去的、曾经心怀理想的士子卢子言。

然后,他将壶中剩余的药液一饮而尽。

值房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那盏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残烛。

笔刃已出,诛心见血,而这执笔之人,也在这毒液与怨恨的浸染下……

一步步走向他既定的、充满悲剧的结局。

这场由王猛点燃,由卢辩推向高潮的舆论战争。

已然成为各方势力博弈中,一抹极其阴郁而危险的色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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