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听我号令,一起掷出,目标是左侧峭壁中段,那里敌人似乎相对稀疏!”
“制造混乱后,尝试攀爬!”幽鸩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唯有险中求胜,才有一线生机。
然而,暗副队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
“想攀壁?做梦!”他冷笑一声,再次挥手。
只见峭壁上的弓箭手后方,出现了数名力士。
他们抬着几个陶罐,奋力向谷底掷来!
陶罐并非投向鬼车藏身之处,而是砸在她们前方的河滩和河水中。
“砰砰砰!”陶罐碎裂,流出的却不是烟雾,而是漆黑粘稠的液体,火油!
紧接着,几支点燃的火箭射下,精准地落在了火油之上!
“轰!”烈焰瞬间升腾而起,黑色的浓烟夹杂着刺鼻的气味冲天而起。
在峡谷中形成了一道炽热的火墙,不仅封锁了鬼车向前突围的可能。
燃烧产生的高温和浓烟更是让她们呼吸困难,视线严重受阻。
火攻!慕容家竟然动用了火攻!在这潮湿的雨季峡谷中,火势虽然无法无限蔓延。
但形成的火墙和浓烟,却成了压垮鬼车突围希望的最后一根稻草。
前有火海,后有铁栅,两侧是箭如雨下的峭壁。
下方是湍急的河流……鬼车,已然陷入了真正的死局。
第三幕:血狂歌
绝境,往往能激发生命最原始、最暴烈的力量。
幽鸩看着在火光映照下,同伴们染血的面容和决绝的眼神,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她缓缓摘下了脸上那狰狞的鬼怪面甲,露出一张清丽却布满寒霜的脸庞。
她的眼神,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又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诸位,”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同伴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平静。
“墨离大人予我‘九幽铃’时曾言,碎铃为誓,他必知晓。今日,我等恐难生离此地。”
“然,‘鬼车’之名,不可辱!天王之威,不可堕!”
她取出那枚冰冷的青铜子铃,紧紧握在手心。
“与其困死于此,不如……杀个痛快!”她的目光扫过乙组、丙组剩余的成员。
血薇、残月、孤星、玄蛛,以及那名负责医疗、代号“青囊”的成员。
“青囊,照顾好影魅。其余人……随我,杀上去!”
“杀!”回应她的,是四声压抑到极致、却又饱含无尽杀意的低吼。
就连重伤的血薇,也挣扎着站直了身体,眼中燃烧着与敌偕亡的火焰。
她们不再固守掩体,而是如同四支离弦的血色箭矢,主动冲出了岩壁的凹陷。
迎着峭壁上不断倾泻的箭雨,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这一刻,她们不再是隐匿于黑暗的刺客,而是化身为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奏响一曲最惨烈的喋血狂歌!
幽鸩双刃如电,身形飘忽,在箭雨中穿梭。
竟硬生生凭借着超绝的身法和反应,避开了大部分箭矢。
偶尔有无法避开的,也被她用短刃精准格开,火星四溅。
她的目标,直指左侧峭壁上,敌人相对薄弱的一段区域。
血薇手持一长一短两把弯刀,刀光如血色蔷薇般绽放,她不再闪避。
而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用刀幕硬扛箭雨,步步向前。
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的卵石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残月使得是一对奇门兵刃“日月双环”,环刃边缘锋利无比。
她将双环舞动如风车,格挡箭矢的同时,双环不时脱手飞出。
如同索命的飞轮,精准地削向峭壁上的敌人,引起一阵阵惊叫。
孤星则较为特殊,她并不直接冲锋。
而是凭借鬼魅的身法在河滩上快速移动,吸引火力。
同时双手连扬,无数细如牛毛的淬毒银针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峭壁。
专攻敌人的眼睛、咽喉等要害,虽不能立刻致命,却极大地扰乱了对方的射击节奏。
玄蛛紧随幽鸩身后,她不再使用“影纱”。
而是双手连弹,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从她指尖射出,缠绕在峭壁的凸起或藤蔓上。
她并非为了攀爬,而是利用这些丝线,在冲锋路径上……
布下临时的、致命的绊索和切割网,以滞可能从侧面冲下来拦截的敌人。
这决死的反扑,其悍勇与惨烈,超出了暗副队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陷入绝境的猎物只会绝望等死。
却没想到她们竟敢主动向猎手发起冲锋,而且爆发出的战斗力如此恐怖!
峭壁上的箭雨,竟然被这四道决绝的身影硬生生压制了一瞬!
不断有慕容家的弓箭手被飞环削中,或被银针刺中要害,惨叫着从峭壁上跌落。
摔在河滩上或冰冷的河水中,激起一片片水花。
“拦住她们!亲卫队,随我下去!”
暗副队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也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他拔出腰间的“裂风”弯刀,亲自带领十余名身手最好的亲卫。
利用早已预设好的、隐藏在藤蔓后的绳梯。
迅速滑下峭壁,挡在了幽鸩四人冲锋的正前方!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幽鸩的双刃如同毒蛇的信子,刁钻狠辣,专攻暗副队的要害。
暗副队的“裂风”弯刀则势大力沉,刀法大开大阖,带着沙场悍将的霸道与惨烈。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刀光剑影交织,碰撞声不绝于耳。
血薇、残月、孤星则与暗副队的亲卫混战在一起。
这些亲卫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但在已经抱有死志、完全放弃防御、只攻不守的鬼车成员面前,竟被打得节节败退。
血薇身上再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双刀挥舞得更急,如同疯魔。
残月的日月双环上下翻飞,每一次划出,都带起一蓬血雨。
孤星的银针如同鬼魅,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峡谷底部,俨然成了一片小型的修罗屠场。
怒吼声、兵刃撞击声、利刃入肉声、垂死惨叫声……
与瀑布的轰鸣、火焰的噼啪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然而,人数的绝对劣势和体力的巨大消耗,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激战中,孤星为了替幽鸩挡住侧面袭来的一记冷箭,被暗副队的一名亲卫长枪贯穿了腹部。
她闷哼一声,反手一把抓住枪杆,另一只手中的银针狠狠扎入了那名亲卫的眼窝。
两人同时倒地,同归于尽。
“孤星!”残月悲呼一声,心神微分,被暗副队抓住机会。
一刀劈在左臂上,整条手臂几乎被斩断,日月双环脱手飞出。
她踉跄后退,不等敌人追击,猛地扑向另一名亲卫,用尽最后的力气。
一口咬住了对方的咽喉,任凭数把刀剑砍在自己背上,也死不松口……
血薇见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双刀狂舞。
不顾自身,拼命向暗副队攻去,试图为幽鸩创造机会。
但她伤势太重,动作已然迟缓,被暗副队觑准破绽。
一脚踹在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吐血不止,再也爬不起来。
转瞬之间,冲锋的四名鬼车成员,只剩幽鸩一人,还在与暗副队苦苦缠斗。
她身上也已多处负伤,鲜血染红了衣衫,呼吸急促。
动作虽然依旧迅捷,但力道和速度都已大不如前。
暗副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肩甲被幽鸩的短刃划开。
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
他心中震撼无比,这女子的顽强与狠辣,远超他的想象。
“投降吧!说出冉闵和墨离的计划,本将或可饶你一命!”
暗副队一边挥刀猛攻,一边喝道。
幽鸩的回答,是更加凌厉的一击,短刃如同毒龙出洞,直刺暗副队咽喉。
暗副队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劈向幽鸩手腕。幽鸩手腕一翻,短刃上撩,格开弯刀。
另一只手中的短刃,则悄无声息地刺向暗副队肋下。
“冥顽不灵!”暗副队怒喝,刀势一变,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幽鸩倾泻而去。
就在幽鸩力竭,即将被暗副队刀光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守在影魅身边的青囊,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接连战死的同伴,看着在暗副队刀下苦苦支撑、浑身浴血的幽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轻轻放下气息奄奄的影魅,从怀中取出一个比“影纱”陶罐更小、颜色也更深的黑色小瓶。
这是瘟娘子姜离赐予的保命之物,名为“腐骨瘴”。
其毒性剧烈,一旦释放,方圆数丈之内,人畜皆亡,无药可解。
使用者自身,也绝无幸理。
青囊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黑色小瓶掷向暗副队与幽鸩战团的核心!
“首领!快退!”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
暗副队察觉到危险,脸色剧变,猛地向后急退!
幽鸩也听到了青囊的呼喊,虽不明所以,但本能地向着侧后方飞掠。
“啪!”小瓶落地碎裂,一股浓郁的、带着甜腥气的墨绿色烟雾瞬间爆开。
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迅速扩散!
“毒烟!闭气!”暗副队厉声警告,但已然晚了。
数名靠得最近的亲卫被烟雾笼罩,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流脓,倒地抽搐,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暗副队虽然退得快,但也吸入了一丝毒烟。
顿时感到头晕目眩,肺部如同火烧,他急忙运功逼毒,脸色变得煞白。
幽鸩因为退得及时,并未被毒烟直接波及,但也被那恐怖的景象所震撼。
毒烟弥漫,暂时阻隔了战场。
青囊在掷出“腐骨瘴”后,便已毒气攻心,软软地倒在了影魅身边,气绝身亡。
而原本奄奄一息的影魅,不知何时,用尽最后力气。
抬起了未受伤的右手,紧紧握住了那枚属于她的青铜子铃。
她看着不远处,在毒烟边缘踉跄站定的幽鸩。
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猛地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灌注到握着子铃的手中。
“咔嚓……”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在峡谷的喧嚣中,几不可闻。
影魅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子铃的碎片从她掌心滑落。
她的眼睛,依旧望着幽鸩的方向,带着一丝不甘,一丝解脱,最终,缓缓闭上。
碎铃为誓。
第四幕:残魂遁
墨绿色的“腐骨瘴”,在峡谷中缓缓弥漫。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染毒,形成了一片短暂的死亡禁区。
慕容家的追兵被迫后退,不敢靠近。
幽鸩孤身一人,站在毒烟的边缘,看着满地的尸体。
霜刃、孤星、残月、血薇、青囊、影魅……还有那些慕容家的士卒。
出发时的九人,如今,只剩下她一个。
无尽的悲怆与冰寒的杀意在她胸中交织、冲撞,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
但她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
青囊用生命为她创造的这片刻喘息之机,是同伴们用鲜血换来的、最后的机会。
她必须活下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将暗副队的狠毒与手段……
将同伴们壮烈战死的消息,带回去!带给墨离大人,带给天王!
她深吸一口带着毒烟边缘腥甜味的空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眼眶的湿热。
目光迅速扫过四周,铁栅栏封死了退路。
两侧峭壁依旧有敌人,前方是火海与瀑布……
不,还有一条路!她的目光投向了脚下汹涌浑浊的河水!
断肠峡的尽头是瀑布,瀑布之下,必然是深潭和下游河道!
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九死一生的险路!
没有丝毫犹豫,幽鸩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
如同一条受伤的鲛人,猛地扎入了冰冷刺骨、湍急汹涌的金川河支流!
河水瞬间将她吞没,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她,向着下游的瀑布方向冲去。
峭壁上的金石暗副队刚刚运功逼出吸入的微量毒烟,脸色依旧苍白。
他看到幽鸩投河,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
“放箭!射杀她!”他厉声下令。
幸存的弓箭手,立刻向着河水中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疯狂放箭。
箭矢密集地射入水中,但水流湍急,视线受阻,很难命中目标。
暗副队冲到河边,死死盯着那道在浊浪中沉浮的身影。
看着她被河水裹挟着,冲向了峡谷尽头的瀑布边缘。
然后,瞬间消失在了轰鸣的水幕之后……
“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暗副队怒吼道。
“立刻派人绕到下游,沿着河道给我搜!”
“她身负重伤,又经瀑布冲击,就算不死,也绝对跑不远!”
他站在河边,看着依旧在燃烧的火墙,弥漫的毒烟。
满地的狼藉和尸体,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
为了围剿这九人,他动用了大量人手,布下如此精密陷阱。
最终却还是损失惨重,亲卫折损近半。
更是让最重要的目标之一,那个名为幽鸩的首领,有可能逃脱。
“鬼车……冉闵……墨离……”暗副队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低估了,这些女子的顽强与决绝。
经此一役,他深知,与冉魏的争斗,远比想象中更加残酷和复杂。
他转身,看着那名战死的鬼车成员霜刃的尸体。
以及那几具被“腐骨瘴”毒杀的亲卫尸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清理战场,将我们的人……好生收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鬼车成员的尸体。
“至于她们……割下首级,悬挂于峡谷入口,以儆效尤!”
“让所有人都知道,与我大燕为敌的下场!”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一身伤痕和满腔的郁愤,转身离去。
断肠峡内,只留下燃烧的余烬、弥漫的毒烟、冰冷的河水,以及无尽的死寂与血腥。
而在下游某处,湍急的河岸边。
一只染血的手,艰难地从浑浊的水中伸出,抓住了岸边一块凸起的岩石。
幽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半个身子拖上岸,随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冰冷的河水冲刷着她的身体,带走的,是殷红的血迹。
留下的,是刻骨的仇恨与沉痛至极的代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