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密令出
丸都山城外的燕军联营,如同一头匍匐的玄色巨兽。
在初春的寒风中,保持着沉默而危险的姿态。
壕沟纵横,营垒森严,箭楼林立,将那座山巅之城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中军大帐内的慕容恪深知,仅凭围困,难以在短时间内啃下丸都这块硬骨头。
高句丽国力虽不如燕,但其依仗山城险固,粮草储备充足。
更有外部靺鞨诸部为其潜在羽翼,若战事迁延日久,恐生变故。
无论是来自邺城的猜忌,还是来自其他方向的威胁,都可能让这场东征功败垂成。
帐内烛火通明,慕容恪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阳骛与刚刚奉命前来的悦绾。
慕容垂仍在外围率领骑兵游弋,保持对丸都的压力。
“士秋,悦绾,”慕容恪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帐内的寂静。
“丸都坚城,非旦夕可下,强攻徒耗兵力,久围亦非万全之策。”
“高句丽所恃者,无非三样,山城之险,内部之储,外部之援。”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丸都山城后方,那一片广袤而陌生的群山。
“其内部粮草军资,除丸都库存外。”
“更依赖于散布于,白山黑水之间的秘密粮仓、矿场。”
“以及与靺鞨部落的,秘密贸易通道。”
“此乃其血脉,断之,则丸都虽固,亦成枯骨。”
阳骛目光一闪,已然明了:“大司马之意……”
“是欲派一支奇兵,深入敌后,毁其根基?”
“正是。”慕容恪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寡言、面色沉稳的悦绾身上。
“悦绾将军,此任非你莫属。”
悦绾上前一步,甲叶微响,抱拳沉声道:“末将愿往!请大司马示下!”
慕容恪凝视着悦绾,眼中带着审视与托付。
“我给你精兵五千,以你本部‘铁壁军’精锐为骨干。”
“另配属善于山地行军的轻步兵两千,以及工匠、向导若干。”
“你需绕过丸都正面,自北面深山密林,潜入高句丽腹地。”
他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曲折而危险的路线:“你的任务有三。”
“其一,寻找并摧毁,高句丽设在深山中的,储粮据点。”
“尤其是靠近丸都方向的,几处大型秘仓,据镜鉴台之前报报,应在此区域。”
他的手指点向,几个模糊的标记。
“其二,破坏其矿场,尤其是铁矿,与用于制作箭矢的翎羽采集地。”
“若能俘获其工匠,尤为上佳。”
“其三,探查并伺机切断,高句丽与靺鞨部落。”
“特别是与粟末部、白山部的秘密联系通道。”
“若遇小股靺鞨游骑,可驱之,若遇大队……则避其锋芒,以破坏为首要。”
悦绾仔细听着,将每一个字,都刻入脑中。
他知道,这是一个极其艰巨的任务,深入敌国腹地,地形不熟,语言不通。
随时可能遭遇,敌军围攻或部落袭击,堪称九死一生。
“末将明白。”悦绾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犹豫。
“只是……大军围城,抽调五千精锐,是否会影响,对丸都的围困?”
慕容恪摇了摇头:“围城重在锁其出路,耗其心力,五千人马,于大局无碍。”
“况且,你若成功,其意义远超,五千兵马于城下强攻。”
“此行凶险,你需隐匿行踪,速战速决,不必贪功,达成战略目标即可。”
“我会让慕容垂的游骑在外围策应,吸引高句丽注意力,为你创造机会。”
“末将领命!”悦绾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必不负大司马重托!”
“起来吧。”慕容恪扶起悦绾,从案上取过一枚黝黑的铁质令箭,递给他。
“此为‘玄鸟令’,见此令如我亲临。”
“沿途若遇我军斥候,或依附部落,可凭此令调动少量协助。”
“记住,保全自身,带回有用的情报和成果,比摧毁多少粮仓更重要。”
“是!”悦绾双手接过令箭,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
当夜,月黑风高,燕军大营北侧,一支部队悄然集结。
他们没有打旗,没有擂鼓,士兵们检查着随身携带的五日干粮。
还有劲弩、短刃、绳索、火镰,以及用于山地行军的特殊装备。
悦绾换上了一副,不起眼的黑色札甲,站在队伍前方。
目光扫过这些,即将随他深入虎穴的儿郎。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简洁的命令:“出发。”
五千人的队伍,如同融入夜色的溪流,悄无声息地离开大营。
绕过丸都山城的视线范围,向着北方那片更加黑暗、更加神秘的林海雪原迤逦而去。
他们的脚步轻捷而坚定,很快便被连绵的群山,和茂密的森林所吞噬。
慕容恪站在营中高处,望着悦绾部队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那只冰晶义眼在黑暗中,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支孤军前路上的艰难与风险。
这是一步险棋,但若成功,便是真正刺向,高句丽心脏的一柄匕首。
第二幕:林海猎
悦绾率领的五千奇兵,一头扎进了,长白山系的余脉之中。
这里不再是燕军控制的区域,而是高句丽统治的腹地,山高林密,道路难行。
空气中弥漫着,原始森林的潮湿与腐朽气息。
部队严格按照,慕容恪的指令,昼伏夜出。
尽量避开大道和已知的村落,依靠向导和罗盘,在密林中穿行。
悦绾治军极严,命令部队保持绝对静默。
所有金属物品用布包裹,尽量减少一切,可能暴露行踪的声响。
他们像一群幽灵,在高句丽人,自以为安全的后方山林中潜行。
镜鉴台提供的情报虽然粗略,但大致指明了几个,疑似高句丽秘密粮仓的区域。
悦绾派出多支由山中猎户出身、身手矫健的士兵组成的小队,进行扇形侦察。
三日后,一支侦察小队,带回了关键消息。
在一条隐秘的山谷深处,发现大量车辙印记,和人马活动的痕迹。
山谷入口有伪装巧妙的哨卡,内部似乎建有,大型仓储设施。
悦绾亲自抵近观察,果然在一处两山夹峙、仅有狭窄入口的山谷内。
依托山势修建了,数十座巨大的木结构仓廪。
外围设有木栅和简易望楼,有约数百名高句丽士兵驻守。
从谷内堆积的草料,和频繁往来的驮马队来看。
这里无疑是一处重要的粮草中转基地,很可能就是供应丸都前线的重要节点之一。
“将军,打不打?”副将低声请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悦绾沉吟片刻,仔细观察着,山谷的地形和守军布防。
山谷易守难攻,强攻必然损失不小,且会惊动周边敌军。
“不打。”悦绾做出了决断,“我们的目标是破坏,不是占领。”
“传令下去,挑选三百名最精锐的弩手,和善于攀爬的士卒。”
“携带火油、硝石等引火之物,子夜时分行动。”
是夜,乌云蔽月,正是杀人放火的天时。
三百名燕军死士,口衔枚,马裹蹄。
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向山谷。
他们利用飞爪绳索,从守军意想不到的陡峭崖壁,潜入山谷内部。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高句丽守军显然认为此地深处腹地,万无一失,警戒颇为松懈。
直到燕军死士,将火油泼洒在,数十座粮仓上,并点燃火矢时。
刺耳的警报声,才撕裂了夜的宁静。
“敌袭!粮仓着火了!快救火!”谷内瞬间大乱。
高句丽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地寻找兵器,试图组织救火。
然而,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干燥的粮食和木质仓廪,成了最好的燃料。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将半个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
悦绾率领主力埋伏在谷口之外,截杀了几批,试图冲出谷外求援的零星敌军。
谷内的混乱和绝望的呐喊,持续了半夜。
直到所有仓廪都化为灰烬,火焰才渐渐熄灭。
天明时分,悦绾派人入谷查看。
只见满地焦炭和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烧焦的糊味,和尸体的焦臭。
初步估算,焚毁粮草不下十万石,守军非死即逃,已无任何抵抗能力。
“迅速清理战场,搜集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地图。”
“俘虏若有工匠或军官,一并带走,其余人,即刻撤离!”悦绾下令道。
他没有丝毫停留,部队带着,缴获的少量物资和几名俘虏。
迅速隐入密林,向着下一个目标进发。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悦绾的部队如同鬼魅般,在高句丽腹地游荡。
他们又成功找到了,两处规模较小的储粮点和一处铁矿场。
同样以纵火、破坏为主要手段,尽可能地摧毁,高句丽的战争潜力。
他们行动迅捷,一击即走,绝不久留。
让闻讯赶来围剿的,高句丽地方部队屡屡扑空。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通过各种渠道,传回丸都山城,也传到了高句丽王庭。
后路粮仓被毁,补给线受到严重威胁,使得丸都城内的恐慌情绪,进一步加剧。
大将军於乙支愤怒欲狂,多次痛斥地方守军无能,却也无计可施。
而国师渊净土,则将此归咎于“山神因战乱而降罪”。
主张举行,更盛大的祭祀,来平息神怒。
悦绾的这把火,不仅烧毁了,高句丽的粮草。
更点燃了其内部,早已存在的矛盾与恐慌。
第三幕:金帛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