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核心区的狂暴嘶吼与毁灭轰鸣,随着距离的拉远,渐渐被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死寂所取代。
吴天邪背着昏迷的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后背撞击管道留下的伤,内腑因过度透支和冲击留下的暗伤,以及左臂渊甲下那刚刚完成重构、尚在剧烈“磨合期”的混沌核心传来的阵阵撕裂与膨胀感,如同无数细小的锯子,持续切割着他的神经与意志。汗水混杂着血水,刚从额头渗出,便在扑面而来的、越来越浓郁的寒气中凝结成冰珠,挂在睫毛上,视野变得模湖。
他遵循着记忆中那份从档案馆获取的简图指引,在崩塌、扭曲、充斥着能量乱流的废墟中艰难穿行。地图早已与实际景象大相径庭,许多通道被堵死,标识被掩埋,他只能依靠混沌核心那重构后对能量流动与环境规则的、更加敏锐却也更加“混乱”的感知,以及一丝冥冥中对“相对稳定”区域的直觉,摸索前进。
终于,在穿过一段因结构变形而异常狭窄、边缘还流淌着暗红色高温残渣的破裂管道后,前方的景象豁然一变。
热浪与硫磺味勐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干燥的寒冷。
这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呈长条状的巨大空间,一眼望不到尽头。空间的高度惊人,穹顶隐没在冰冷的黑暗里。两侧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巨人肋骨般排列的巨大冷凝管道。这些管道直径从数米到数十米不等,通体呈现出暗哑的银灰色,表面凝结着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万年的灰白色霜华与能量尘埃。绝大多数管道都沉寂无声,如同冰冷的墓碑;只有极少数的、位于空间深处的管道,还在极其缓慢地脉动着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能量流,如同濒死巨兽最后几条尚未完全冻结的血管。
地面是某种抗低温的粗糙黑色材质,布满了防滑纹路和早已失效的能量导轨。空气虽然冰冷,但并不凝滞,有极其微弱的气流在管道森林间穿行,发出如同叹息般的呜咽。光线极其暗澹,仅来自于那些尚有活性的冷凝管道散发的微弱冰蓝辉光,以及穹顶极高处某些尚未完全损坏的、散发着惨白色冷光的应急照明晶体的余晖。
这里就是地图上标示的“第七扇区·深层冷却循环回廊”。
与熔炉核心的炽热、狂暴、充满毁灭欲望相比,这里寒冷、寂静、了无生机,如同一个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巨型的冷冻墓穴。那股无处不在的、源自熔炉深处泄露的“归墟之引”的微弱气息,在这里似乎被极寒的环境稍稍“冻结”、“稀释”了,变得若有若无,但吴天邪重构后的混沌核心,依然能捕捉到那一丝如同附骨之疽般的、万物终末的冰冷质感。
他需要立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处理伤势,唤醒或至少稳定箐的状态。
目光扫过,他锁定了一处位于两根巨大且完全沉寂的冷凝管道夹角处的凹陷区域。那里相对隐蔽,地面平整,背靠坚固管道,至少能提供两个方向的屏障。
踉跄着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箐放下,让她靠坐在冰冷的管道壁上。箐的脸色依旧苍白如雪,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眉心的龙鳞印记光芒暗澹到了极点,只有嵌入其中的苍蓝冰核碎片,还在极其缓慢地、如同冬眠心脏般,一下一下地搏动着,释放着微弱的冰蓝色能量流,维系着她最后一线生机和灵魂不散。她的伤势比吴天邪预想的还要重,强行透支血脉和碎片本源阻挡核心晶体,又承受了后续爆炸的冲击,冰寂本源近乎枯竭,灵魂也受到了深度震荡。
吴天邪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先检查了一下箐的外部伤势,除了几处擦伤和能量灼痕,并无致命的外伤。真正的危险在内里。
他尝试将一丝极其温和、经过临时框架(虽已重构,但习惯性称呼)约束和“过滤”的混沌能量,缓缓渡入箐体内,想要探查她的伤势,并尝试引导、激活她自身的恢复能力。
但混沌能量刚一进入,便遭到了箐体内残存冰寂之力和苍蓝冰核碎片本能地、强烈地排斥!冰与混沌,秩序与混乱,在这最细微的层面上,依旧存在着根本性的冲突。强行灌注,只会加剧她的伤势。
“该死……”吴天邪收回能量,眉头紧锁。他对能量的操控虽然因为核心重构而更加精细,但本质属性并未改变。他无法直接治愈箐。
只能依靠她自己,依靠那枚碎片的自发修复,以及这冷却回廊相对稳定(虽然冰冷)的环境,来缓慢恢复。
他从储物器中翻找出最后一点通用的、带有镇定和微弱能量补充效果的药剂(在档案馆缓冲区补充的),小心地喂箐服下。药剂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他又撕下相对干净的衣物内衬,用凝聚的低温水汽(冷却回廊空气中富含)浸湿,清理她脸上的血污和冰晶。
做完这些,他靠着另一侧的管道壁坐下,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势。
内视己身。
心口处,那颗重构后的“混沌核心”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能量晶核形态。它更像是一个不断微缩、膨胀、旋转的、由无数极度细微的混乱涡流与动态符文构成的“混沌奇点”。它没有固定的边界,其“存在”本身,就仿佛一片高度浓缩的、活着的混沌法则星云。吴天邪能“感觉”到,那些曾经吞噬、消化、乃至反噬他的各种混乱规则碎片——X-9的兽性、怨憎黑雾的情绪毒素、逻辑蜈蚣的程序错乱、镜渊的时空碎片、深渊衍生物的污染、红袍的概率模因、铸魂的怨念……此刻并未消失,也未被完全“净化”,而是以一种极其复杂、动态、却又被他自身绝对意志“锚定”和“定义”的方式,融合、编织、镶嵌在了这个混沌奇点的结构之中,成为了它力量与特性的一部分。
他可以随时调用这些“特性”,就像调用不同的工具:
·需要狂暴的物理破坏和吞噬时,可以引动源自X-9和混沌本源的“噬灭”之力。
·需要干扰灵魂或引发情绪混乱时,可以释放被提炼过的“怨憎毒火”。
·需要破解能量结构或制造逻辑漏洞时,可以动用“悖论尖刺”的法则干扰。
·需要短暂偏折攻击或制造速度错觉时,可以模拟“虚影回廊”的时空扭曲。
·需要侵蚀能量防护或规则稳定时,可以调动“熵蚀酸雾”的污染特性。
·至于那枚由红袍概率与铸魂怨念强行糅合而成的“混沌咒印”,则如同一柄双刃剑,悬浮在混沌奇点的最外围“环带”上,散发着危险而诱人的光芒,吴天邪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威力,但也清楚,动用它的代价和风险同样巨大。
这是一种本质的蜕变。他不再仅仅是“拥有”混沌能量,或者与渊甲“共生”。他自身,正在逐渐成为一个微型的、可控的“混沌源头”与“规则熔炉”。代价是,维持这种动态平衡,需要持续消耗巨大的精神力和意志力,且结构依旧脆弱,一旦受到过于剧烈的外部规则冲击或内部失衡,依旧有崩溃风险。
他引导着混沌奇点释放出温和的、带有“自我修复”倾向的能量流(这种倾向源于他自身强烈的生存意志和对“存在”的定义),开始缓慢地滋养、修复受损的躯体。背部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愈合感,内腑的暗伤也在被一点点抚平。左臂残破的渊甲,似乎也与重构的核心产生了新的共鸣,甲叶上的裂痕在混沌能量的浸润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弥合,那些银紫色符文的流转,也变得更加灵动,与核心的混乱涡流隐隐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