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伤势的同时,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蔓延到周围的环境之中。
冷却回廊的冰冷与死寂下,并非绝对平静。那些仍在缓慢脉动的冰蓝色能量流,带着一种古老而疲惫的秩序感。更深处,隐约能听到极其微弱的、仿佛是巨大机械结构在极限低温下收缩发出的“呻吟”,以及能量在超导管道中近乎无损耗流动时产生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
而那股无处不在的“归墟之引”,在这里虽然被极寒环境压制,却依然如同最顽固的幽灵,丝丝缕缕地渗透在冰冷的空气中。当吴天邪的混沌感知刻意去捕捉、分析它时,反馈回来的是一种……极度空虚、冰冷、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要被吸入、稀释、最终归于“无”的极致吸引力。
它不像深渊污染那样充满主动的恶意与扭曲欲望,它更加“被动”,更加“本质”,就像水往低处流,热向冷处散,是一种宇宙运行底层的、不可抗拒的“趋势”的显化。仅仅是感知到它,就让吴天邪重构后的混沌核心都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感,仿佛连最狂暴的混乱,在这绝对的“终结”与“归寂”面前,也会逐渐失去活性,走向平息。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为何会被封印在熔炉深处?它的泄露,又意味着什么?
疑问没有答案,只有更深的警惕。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几乎被冰冷空气吞没的呻吟。
吴天邪立刻收回感知,看向箐。
箐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头紧蹙,似乎正陷入某种深沉的梦境或痛苦的回响中。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冰蓝色的眼眸在眼皮下急速转动。
“……先祖……寒渊……锁链……断了……星……火……”
断断续续的词汇,充满了悲怟与绝望。
吴天邪心中一紧。是苍蓝冰核碎片中封存的记忆?还是她自身的灵魂在重伤下,与碎片更深层融合,触及了艾斯库罗斯,乃至更古老冰螭先祖留下的印记?
他轻轻握住箐冰凉的手,低声道:“箐?能听到我吗?”
箐没有回应,依旧沉陷在意识的深处。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源自灵魂的季动。眉心的龙鳞印记,那冰核碎片的光芒,随着她的梦呓,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起来。
与此同时,吴天邪忽然感觉到,自己混沌核心外围那圈“杂质环带”中,那枚由概率污染和铸魂怨念糅合而成的“混沌咒印”,似乎……对箐眉心灵片散发出的、源自古老冰螭与星链誓约的悲伤波动,产生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异常强烈的……“共鸣”?
不是友好的共鸣,更像是饥饿的野兽,嗅到了与自身“成分”同源、却又更加精纯古老的“食物”气息!
咒印微微震颤,散发出一丝渴望与躁动的波动,试图脱离环带的约束!
吴天邪脸色一变,立刻用更强的意志力压制住咒印的异动。这东西太危险了,不仅对敌人危险,对自己人也充满不可控性。它竟然会对誓约与冰螭的力量产生“食欲”?是因为其中包含了红袍的“概率”成分(可能源于更古老的、与誓约敌对的力量),以及铸魂怨念(源自被污染的卡尔科瓦工匠,而卡尔科瓦族曾与誓约紧密合作)?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他体内的力量,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难以预测。
必须尽快让箐苏醒过来,至少要稳定她的灵魂状态。
他看向这冰冷死寂的冷却回廊深处。那些仍在运作的冷凝管道,其冰蓝色的能量流中,蕴含着相对纯净的低温秩序能量,或许……对箐的恢复有帮助?就算不能直接吸收,至少可以提供一个更适宜冰寂之力调养的环境。
他需要探索一下这片区域,寻找可能的安全点,或者……其他有用的东西。
小心翼翼地将箐安置得更舒适一些,在她周围布置了几个简单的、带有混沌隐匿和预警性质的符文(新获得的能力应用),吴天邪深吸一口气,忍着伤痛,站起身,向着冷却回廊那深邃无光的深处,迈出了脚步。
冰冷,寂静,唯有脚步落在粗糙地面上的轻微回响,以及远处管道深处传来的、如同叹息般的能量流动声。
而在箐沉陷的梦境深处,那破碎的记忆与先祖的低语,正交织成一幅更加宏大、也更加惨烈的画卷,画卷的背景,是冻结的星辰、断裂的锁链,以及一片吞噬一切的、绝对寂静的……寒渊。
冷却回廊的寂静之下,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命运交织的“回响”,正在同时发生。
一方是吴天邪体内混沌的进化与对新危机的探寻。
另一方,是箐灵魂深处,那被触及的、关乎种族存亡与宇宙秘辛的……远古真相的回响。
而这片被遗忘的冷却之地,似乎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在那些沉寂了无数万年的霜华与尘埃之下,是否也隐藏着卡尔科瓦工匠族,或者星链誓约,留下的……最后的冷却方案,或者……关于归墟的观测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