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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宇去北京出差的第一天,庄颜甚至觉得松了一口气。
首先,她觉得这几天脑子里都不用在想“他吃什么”这件难搞的事了——到现在为止,两个人的口味不合,已是既定事实。他不在,她可以吃的简单点,清淡点,如果只考虑自己的话,一个馒头一块腐乳她就能吃的津津有味,然后再冲杯豆浆或奶粉,足够了。他在家的话,至少要炒两个菜,还必须有肉——她不擅长做肉菜,又不能天天对付,大多数时间感觉提着一口气,硬着头皮在厨房捣鼓。
其次,他走了家里也安静了挺多,不然哪个空间里都是他的动静:问袜子在哪,问遥控器在哪,问哪个是洗净的奶瓶,半夜饿了翻冰箱搞得叮叮当当,还有那些没完没了的、关于“要不要换个更有前途的工作”的碎碎念——每次提起这个话题,庄颜都想把拖鞋塞进他嘴里。
所以当他拖着行李箱出门的那一刻,庄颜站在玄关处,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终于清静了”的笑意,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到了发个消息,多干点活,多跑跑腿儿,好好表现!”
宋明宇回过头冲她做了个鬼脸,电梯门关上后,家里忽然安静了。
头两天,这种安静是舒服的。第二天到她轮休,上午天气很好,保姆带着孩子下楼晒太阳了,她坐在书房安安静静看了两个多小时的书,下午孩子睡了三个小时,她也睡了个饱饱的午觉,起床后上了会儿网,查了些资料,后来有点疲惫了,顺手插了宋明宇之前给她刻的光盘,千明勋和申正焕跳舞把她逗的哈哈大笑,她有点懂大家追韩综韩剧的点了。
到了第三天,她稍微有点不习惯。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不习惯,是那种——你明明知道一个人不在,但你还是会下意识地喊他名字的那种不习惯。比如晚上宝宝哭了,她一边往卧室跑一边喊“宋明宇你把我那个——”然后发现没人,话说到一半咽回去了。又比如吃饭的时候顺手拿了两双筷子,摆到桌上,才想起,那人不在。
又比如睡觉的时候,床忽然变大了。半夜孩子哼唧的时候,习惯性的抬脚去踢对方,发现被子是空的。
她起来冲了奶,把孩子弄着,躺下的时候,把宋明宇的枕头拽过来抱在怀里。枕头上还有他洗发水的味道——他是个干净人儿,每天都洗的香喷喷才上床,此刻她觉得这个味道还挺好闻的。
第四天,上午是市里一家大型企业的年度体检,八点不到,体检中心门口就排起了队,乌泱泱来了一百多号人,抽血窗口最忙,她带着两个小姑娘,手套换了一双又一双,试管架上的管子码得像多米诺骨牌。还要在空隙跟“客人”讲解尿怎么接放在哪。。。对,检验就这点烦人,医生当的久了,病患的理解能力会震碎你的三观。
但也就忙到十点半。十点半一过,大部队散了,零星剩下几个做加项的,处理完还不到十一点。隔壁外科的老周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冲她喊了一嗓子:“小庄,下午没事我先走了啊,明天我替你。”
“行,周老师您慢走。”
这就是体检中心的好处。放在急诊科,你说“下午没事我先走了”?护士长能把你从三楼骂到一楼,再从一楼骂回三楼。但在这里,大家就是这么处着的。今天你替我半天,明天我顶你一个班,谁家里有点事,说一声就行,没人计较,也没人告状。科室里的人要么是快退休的老同志,要么是身上带着点慢性病、不适合高强度作业的,再要么就是院领导某个亲戚——总之,都不是那种争强好胜、你死我活的类型。大家凑在一起,图的就是一个“舒服”。聊天内容也都是懒洋洋的,今天菜市场的排骨多少钱一斤,昨天晚上电视剧演到哪儿了,谁家孩子期中考试考了多少分。没人聊职称,没人聊论文,没人聊“你今年发了多少分”。庄颜刚来的时候还有点不适应,总觉得这种氛围太懈怠了,像是在虚度光阴。但待了两个星期以后,她不得不承认——这活干的也舒服了。
舒服到她有时候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窗外发呆十分钟,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在急诊科的时候,十分钟够她处理一个清创缝合、或者写三份病历、或者接两个急诊电话外加骂一个不守规矩的家属。现在呢?十分钟她可以泡一杯茶,等茶凉到能入口的温度,慢慢喝完,再刷一遍杯子。
她实在难以想象,在省人民医院这个战场,竟然还有这么一片“逍遥之地”——不用随时随地绷着一根弦,不用在交接班的时候像打仗一样冲进冲出,不用在凌晨三点被叫起来处理一个醉酒闹事的、一个心梗的、和一个被猫咬了的。她的心率从急诊科时期的每分钟九十多降到了七十出头,晚上睡觉也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噩梦了。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变得——怎么说呢——平和了。
这个词以前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那天下班,她背着包慢悠悠的往外走。
四月中旬的林州,春天已经到了浓的时候。体检中心后面那堵老墙上,蔷薇花开疯了。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铺了一整面墙,远看像一片粉色的云落在地上,走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不浓不烈,恰到好处。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墙根的水泥地上,落在停在一旁的自行车座上,落在了她的袖口上。
她站在那堵墙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花瓣在风里微微颤抖的样子,像是有生命的,不是在“被风吹动”,而是在跟风说话。一片花瓣打着旋儿落下来,在空气中画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个叹息。她蹲下来,捡起一片落在脚边的花瓣,放在掌心里。粉白色的,薄得透光,纹路清晰得像一张小小的地图。
庄颜把手机掏出来,对着那面蔷薇墙拍了几张照片。新换的苹果手机摄像效果就是好,不知道比之前那个旧的强到了哪去,她看着手机里漂亮的简直能放在杂志上的花朵,一边感叹,一边想起前几天小蒋和毛毛拨弄着她手机时说的话。
“庄姐,你老公可真好,我也想有个苹果,上哪弄去呢?”
“就是,这么贵,让我自己掏钱买我可舍不得,我男朋友还想让我给他对点钱他买一个呢,哼!凭什么?”
她接过同事把玩后递过来的手机,心里有点甜,又有点悔,想起来,自从跟他在一起后,得到的东西,都是好的,让人羡慕的,而自己却没有感谢过他,还为这件事跟他发脾气。。。自己,是不是有点儿,不知好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