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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她心里柔柔的,把手机举起来,站在蔷薇花下给自己拍了个微笑的大头照。
她想等晚上把张照片给他发过去,如果他夸自己好看,她就准备回一条:“那也是你给买的手机拍的好。”
往前走了几步,迎春花已经过了最盛的时候,枝条上只剩下零零星星几朵小黄花,但那种明亮的、带着点倔强的黄色,还是让人心情一振。花坛边上种着几棵不知道名字的灌木,新发的嫩芽是那种几乎要滴出水来的嫩绿色,阳光打在上面,亮晶晶的,像上了一层釉。
回家的路上,她想——上次用手机拍花,是什么时候?想了半天,竟然好像没有过。以前她拍照只拍两种东西:心电图和化验单。拍完了发给医生看,或者存下来当病历资料。她的手机相册里全是各种检查报告的照片,白底黑字,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箭头,看着就让人焦虑。
现在她的相册里多了一面开满蔷薇的墙。
春天的花,小区里结伴而行的三花猫,蛋黄一般柔和的夕阳,把孩子递到自己怀里丈夫雇的保姆,以及——最宝贵的,那种终于不用紧绷,缓缓放松下来的步子和心情。
这一切,都让她心里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几遍:“明宇,谢谢你。明宇,对不起。明宇,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想,等他回来了,她一定要好好跟他说话,不再动不动就怼他、白眼翻他、嫌弃他。她要对他温柔一点,耐心一点,像那些好妻子对丈夫那样。
她甚至想,也许——也许可以再生一个孩子。
这个念头是在一个很安静的晚上冒出来的。宝宝九点多就睡了,睡得很踏实,小拳头攥着被角,呼吸均匀得像一只小猫。庄颜洗完衣袜,穿着睡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内科学》——她的研究生课又续上了。
说来也奇怪,以前在急诊科的时候,每天上班已经够累了,下了班只想躺着,脑子像被榨干的柠檬,什么都挤不出来。那时候看书学习,头发掉了不少,效率也低,有些东西记不住,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岁数大了学习的能力降低了很多。
但调到体检中心以后,当她重新拾起书本,她发现不是能力下降了,记忆力变差了,是她之前太累了。
别人都说生完孩子会变笨,但她发现自己的理解力不但没有下降,反而比以前更强了。以前看书是为了考试,是为了应付,是一目十行地扫过去,记住考点就行。现在看书是真的在看,在看那些病理机制背后的逻辑链条,在看一个疾病的诊断思路是怎么从症状一层层推导出来的,在看在急诊科三年里遇到的那些病例,在这本书里找到了理论依据。
这种“原来如此”的时刻,让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重新激活了一样。像一台落了灰的机器,被擦干净了,上了油,又开始运转了。那种感觉很好,好到她会不自觉地微笑,好到她会在看完一章之后,把书合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把刚才的内容复述一遍,确认自己真的理解了、记住了。
她甚至开始查文献了。关于产后心脏功能恢复的,关于围产期心肌病的,她想写一篇综述,投到《中华心血管病杂志》去。这个念头要是放在半年前,她自己都会觉得好笑——你一个急诊的小医生,写什么综述?但现在的她不这么想了。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配得上这个想法。
就是在这样一个安静的、看完了书、宝宝睡得香甜、窗外的风轻轻吹着窗帘的夜晚,她忽然想到了那个念头——
要不然,再生一个?
不是“宋明宇想要一个儿子”的那种生,不是“婆婆想要一个孙子”的那种生。是她自己,庄颜,忽然觉得,这种生活节奏的话,好像再生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是个男孩就更好了。凑成一个“好”字。两个小孩一起长大,有个伴,不要太孤单——婆婆有一次是这么说的。
她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圈,觉得还挺温暖的。
然后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日历。4月19号,宋明宇出差回来的日子。明天。不对,是今天了。已经过了十二点,是今天了。
她笑了笑,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她想好了。等他回来,她要对他好一点。她要抱着他的胳膊说“你回来啦”,要问他“北京冷不冷”,要听他说出差的事情,即使那些事情听起来很无聊,她也要认真听,要点头,要笑,要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她甚至想好了,等他洗完澡,她要主动一点。生完宁宁以后,她对那件事总是提不起兴致,她现在觉得自己亏待他了。这次她要做那个主动的人,要让他知道,她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