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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宇回来的那个晚上,至少十点半了。
庄颜是被门锁转动的声音吵醒的。
卧室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走廊的灯忽然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宝宝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哼唧了两声,又安静了。她睁开眼睛,脑子有些混沌,把自己从刚睡着的意识里拉起来,听了几秒玄关处发出的动静,这才确定——是宋明宇回来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还带着刚从睡梦中被捞出来的那种慵懒和柔软,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卧室门口,拉门的动作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宋明宇站在玄关,已经换了鞋。他的行李箱歪倒在一边,随身背的包就那么扔在地上,正在挂他的蓝色呢子外套。整个人肩膀垂着,懒懒散散的,动作没有重量,没有声音,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楚那是一种情绪还是疲惫。
“你回来啦。”
庄颜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要软,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甜。她走过去,脚步轻快得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鸟,几乎是小跑着到了他面前,伸手去够他的脖子——她抱住了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想说一句“我想你了”,结果说出来的是:“你想我了吗?”
她抱住的身子又虚又硬。出乎意料的,他揽上来的手松松的,带着一股子应付,轻轻在自己腰间拍了两下,就放开了。
庄颜没有迎来自己等待的那份热情与想念,心里一凉,也顺势放开了他。
“你——你怎么一直不回我电话和短信?”
她把手收回来,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从柔软变成了僵硬。不是生气,是手足无措——我鼓起勇气对你温柔,你却把我的温柔踩在了地上。
宋明宇径直走到餐厅拧开一瓶矿泉水,声音不高:“太忙了。”
“太忙了?”庄颜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走的时候你不是说他们培训的时候你就没事了?你说的原话是‘他们培训我就在酒店躺着’,这是你说的吧?”
他喝了两大口,忽然呛了一下,水喷到桌上,洒了一地。“说的是没事,但其实事挺多的。”他拍着胸脯,想要顺平刚才呛着的气管。
她微微白了他一眼,进屋拿干拖布。
“都忙什么了,我听听,忙得连一个电话都不回。”她拖着水渍,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觉得他太过分了。
他没有回答。又回头去扶行李箱,箱子的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深夜的安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都几点了,你别弄了!孩子一会儿弄醒了,再说了,楼下受不受得了?”
他像没听见似的,动作里带着点固执,打开行李箱的密码锁,扑通一声,把箱子分成两半,弯腰扒拉了一会儿,拎出里边换洗的衣服,团成一团走向淋浴间,把它们扔进洗衣机。箱子的另一半放着一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
“喏,给你们娘俩买了点吃的,也不知道好吃不好吃,我没咋逛。东西就先撂这吧,明天再收拾,我去洗个澡。”
庄颜跟在他后面,心里那团温热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冷却了。
她本来准备好的那些话——北京冷不冷?培训有意思不?房子的事怎么说的?到底为什么不回我短信?——全部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不想跟她说话。他甚至连看都没怎么看自己!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隔着一层透明的、看不见的、却坚硬无比的壳。
她百思不得其解,生气之余,忽然意识到——他是不是在工作上挨了什么大的批评,或者闯了什么祸?于是,她再次拾起了一点耐心。
“北京有意思不?”她又问了一句,声音里的温度明显降了一度,但还是没有放弃,“你们这个培训厉害不?”
他走到淋浴间的步子停了一下,转过半个身子,忽然淡淡笑了一下:“有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嗨!下次喊我我可是不去了。快躺着去吧,累了一天了吧,你。”
庄颜的火气真的上来了。一种被冷落、被忽视、被当成空气的委屈和愤怒混合在一起。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
“切,爱说不说。”
她看着他关了淋浴间的门,水声响起来,哗哗的,隔着门板听起来像是在下大雨。
庄颜转身回了卧室。要不是孩子睡着,她真想重重地摔一下门——宋明宇,你真的,根本不值得我对你好!她爬上床,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面朝窗户躺着。她盯着窗帘上那些模糊的花纹,听着卫生间的水声,觉得自己像一个傻子,一个准备好了满心的温柔和期待、然后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的傻子。
越这么想,胸口越气得起伏不定。
她实在想不通,他在闹哪样。出个差,至于累成这样吗?如果真的是出个差办趟事,当个喽啰回来就要耍这么大的脾气,就累成这种一句话都不想说,那这个人的能力实在是印证了自己的判断和想象——他真的是很差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