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贴着脚面翻滚,像一层湿冷的布裹住双腿。叶凌霄的右臂还在抖,伤口虽不再流血,但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他把残剑横在身前,剑尖探入前方浓雾,一步一寸地往前挪。沈清璃跟在他侧后半步,右手紧握短刃,左手垂着不动——肩窝脱臼的痛让她每走一下都咬一次牙。
他们没再回头。门已经看不见了,身后那点月光也早被雾吞干净。脚下是实的,青砖的触感还在,可每一步踩下去,声音都像是从别处传来,分不清远近。
叶凌霄停了一下。不是因为看见什么,而是气味变了。香灰味又来了,比刚才重了些,混着一点陈木腐朽的气息。他记得这味道,师傅闭关时洞府里常年烧的那种老松枝,燃尽后就是这个味。他喉咙动了动,没出声,只是把剑抬高了一点,横挡在胸前。
“别信眼前所见。”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清璃没应,只将短刃换到左手,右手往袖口里缩了缩。她掌心有伤,是刚才划破的,血还没干。痛感让她脑子清楚。她盯着前方,雾里似乎有影子晃了一下,又没了。她没追着看,也没问,只低声回了一句:“我们只向前走。”
两人重新迈步。背靠背的姿势没变,一个探路,一个警戒侧面。雾太厚,视线撑不过三尺,再多就只剩灰白一片。叶凌霄用剑尖轻敲地面,听着回音判断前方是否空旷。每一次敲击,声音都像是被雾吸走一半,剩下些沉闷的余响。
忽然,他脚步一顿。
地面有痕迹。不是裂纹,也不是水渍,而是一道浅浅的凹线,弯弯曲曲,像山路的轮廓。他蹲下身,左手撑地,指尖顺着那道痕滑过去。土质松了些,和石室里的青砖不一样。他抬头往前看,雾里似乎也有起伏,像是坡道,又像是台阶的残影。
他没碰那痕迹,也没多看。只是慢慢站起身,把剑收回身前,横着不动。
“有东西在引路。”他说。
沈清璃也看到了。她没靠近,只站在原地,右手握紧短刃,指节发白。她听见了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叫她名字,声调熟悉得让她心口一紧。但她没应,也没转头,只把左手按在胸口,用力掐了一下。
痛感回来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贴近叶凌霄身边。“不是真的。”她说,“别停。”
叶凌霄点头。他没再看地面那道痕,也没去分辨声音从哪来。他只知道,停下来就是错。他们还没脱离危险,身体的伤还在,灵力没恢复,连站稳都得靠意志撑着。现在最要紧的是保持移动,不能让雾里的东西抓住空隙。
他又往前探了一步,剑尖触到一根竖立的物丝。不是墙,也不是柱子,像是半截断碑,埋在土里。他伸手摸了摸,表面有刻痕,字迹模糊,只有一个“师”字的起笔还能辨认。他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收回,没再继续看。
“别碰。”沈清璃说,声音比刚才紧了些。
他知道。这些东西不该存在。石室里没有碑,也没有山路。这些是假的,是雾造出来的。可它们偏偏和记忆对得上,一个接一个冒出来,逼你去认,去想,去停下脚步。
他把剑横得更稳,继续往前。每一步都慢,但没停。沈清璃跟在后面,右手短刃始终朝外,眼睛扫着两侧。雾里又有动静,这次是声音,像是有人在低语,内容听不清,但节奏像极了小时候村口老人念经的样子。她小时候听过,母亲病重时请人来驱邪,就是这种调子。
她咬住下唇,用力到出血。
痛感压住了那声音。
她伸手拍了下叶凌霄的肩膀,两下,短促有力。这是他们之前定的暗号:我在,继续走。
叶凌霄回拍了一下,一下,表示明白。
两人又前行十余步。雾依旧不散,反而更浓。空气变得潮湿,呼吸时肺里像塞了棉絮。叶凌霄的左腿突然一阵麻木,差点跪下去。他单膝点地,靠剑撑住,喘了两口气才站起来。沈清璃立刻转身面向他,短刃横起,警戒后方。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哑,“还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