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又闹到重庆,直闯总部,激蒋委员长,借机金蝉脱壳,把整个军统的脸面踩在地上碾。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
江西、广东、湖南、广西,一片红,一片蓝,还有一片灰。
红的是共军,蓝的是国军,灰的是鬼子。
几个孩子的影子,在这些颜色之间游走,像一条泥鳅,怎么抓都抓不住。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封锁消息,铁血少年队还活着的事,不能让蒋委员长知道。”
副官领命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查那个张排长,查清楚他到底跟那几个孩子什么关系。”
副官应声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上峰又拿起那份密报,盯着那几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纸团在篓子里滚了两圈,停在一堆同样被揉皱的文件旁边。
那些文件上,写着同样的名字,同样的故事,同样的无可奈何。
消息能封锁一时,封锁不了一世。
该知道的人,总会知道。
比如蒋委员长,比如军统的人,比如那些当初被石云天几句话激得下不来台的政要们。
他们迟早会知道,那几个“死了”的孩子,还活着,而且活得比谁都好。
柳溪村的山道上,石云天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蹲在田埂上,教姜老爹怎么分辨稻种。
好的留种,坏的喂牲口,一粒都不能马虎。
王小虎在旁边帮忙搬土坯,马小健在整理行装,李妞和宋春琳在晒桂花干。
小黑趴在老槐树下,尾巴一摇一摇。
他们不知道,在几百里外的韶关,在几千里外的重庆,有人在为他们的名字彻夜难眠,有人在为他们的死活焦头烂额,有人把写着他们名字的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又捡出来,展开,再看一遍,再揉成一团。
夕阳西下,柳溪村的炊烟升起来。
石云天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
“明天,该走了。”他说。
山道上,晚风把桂花的香气吹过来,王小虎忽然问:“云天哥,你说那些白狗子,知道咱们还活着,会不会又来找麻烦?”
石云天想了想:“会。”
“那咋办?”王小虎急了。
“不咋办。”石云天往前走,“他们找他们的,咱们走咱们的,他们要是真能找到,早就来了。”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柳溪村的方向:“他们不敢来,不是找不到,是怕。”
“怕啥?”
“怕老百姓。”石云天说,“怕打了鬼子的人,被他们抓了,老百姓不答应。”
王小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往前走。
月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山道上,像一排移动的箭,指向北边。
那里有石家村,有赵金志,有没蒸完的馒头,有没种下的桂花树。
石云天走在最前面,忽然笑了。
那些人以为他们死了,他们就死了;以为他们活了,他们就活了。
死也好,活也好,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该打的仗还得打,该走的路还得走,该回的家,迟早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