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日清晨,新界第一次召开了一场没有裁定、没有主持者、没有最终结论的会议。
它被后来的人称为——
无主会议。
会议地点不在白衡城,不在执权台,也不在任何仍具象征意义的中枢区域。
而是在一片曾被标注为“中等失败概率、可放弃维护”的旧域平原上。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
如今,却被临时搭建起了一座极其简陋的议场。
没有高台。
没有阵法隔离。
甚至没有统一的座位排列。
来自各区的人,或站,或坐,或干脆靠着残存的石柱,姿态各异,却都在同一片空间里。
这是新界第一次——
没有任何结构在告诉他们谁更重要。
林凡并没有第一时间出现。
他抵达议场外围时,会议已经开始了。
或者说——已经在进行。
因为没有人宣布开始。
当第一个人开口时,它就已经发生。
“我们托管区的底线已经到了。”
说话的是一名中年阵修,衣袍洗得发白,声音却很稳。
“过去七天,我们统计了失败事件一万三千六百二十七起。”
“其中九成,若裁定仍在,可以被提前中断。”
“现在不行了。”
没有人打断他。
也没有人反驳。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另一侧,一名来自自由区的修士冷笑了一声。
“你们托管区,至少还有体系。”
“我们这边,连失败的统计都没有。”
“人死了,算倒霉。”
“活下来,就继续。”
“那你们愿意回到裁定之下吗?”有人问。
自由区修士摇头。
“回去?”
“你以为我们没被裁定过?”
“我们就是被它判定为‘不值得投入资源’,才被扔出来的。”
气氛开始变得紧绷。
不是争吵。
而是旧账,被一点点翻开。
“你们想要重建接口。”
“你们想要最低限度的兜底。”
“可谁来定义‘最低限度’?”
“谁来决定,哪一次失败值得被拦下,哪一次该被放行?”
问题被一个接一个抛出。
却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就在这时,有人注意到议场边缘,多了一个人。
没有人介绍。
也没有人请他上前。
可他的出现,让周围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瞬。
林凡。
不是因为他现在的气息有多强。
而是因为——
所有人都知道,他曾经是答案。
林凡没有走向中央。
他找了一块断裂的石台,坐了下来。
和所有人一样。
会议继续。
一名年轻的女修站了出来。
她来自失败集中区。
身份,在过去的系统里,甚至不会被记录。
“我不懂你们讨论的那些结构。”
“也不懂什么接口、兜底、权限。”
“我只知道一件事。”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却没有退缩。
“裁定在的时候,我连失败的资格都没有。”
“我做任何尝试之前,就已经被否定。”
“现在,我至少可以试。”
这句话落下时,议场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沉默。
不是因为她说得多高明。
而是因为,没有人能否认。
“可你试错的代价,是命。”有人低声说。
女修点头。
“我知道。”
“但那是我的命。”
空气变得异常凝滞。
林凡抬起头。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场会议中,主动开口。
“你们现在争的,不是要不要裁定。”
“而是——
失败,是否还需要被提前消除。”
所有人的视线,终于集中到了他身上。
“过去,世界的逻辑是:失败是一种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