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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声里忆前尘(2/2)

柳漠澜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江大人,外面冷。”两人的身影在窗纸上投下剪影,方妙看见江知烨的肩膀微微放松,像是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

年夜饭后,众人来到院子里放烟花。顾氏兄弟早就等不及了,立刻点燃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中,雪花被震得纷纷扬扬地落下。

“妙儿姐,来放这个!”顾夜白递给她一个莲花形状的烟花,“点着之后会开出很漂亮的花!”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方妙看见安德鲁站在江知烨身边,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柳漠澜倚在门框上,望着天空中的烟花,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好看吗?”江知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妙转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蝴蝶形状的烟花,正微笑着看着她。那笑容温暖而柔和,与画像中的少年判若两人。

“好看!”方妙用力点头,“江大人不觉得吗?”

江知烨擡头望着天空,烟花的光芒映在他眼中,像是碎掉的星辰:“很久没看过这么美的烟花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以前在南清城,每到除夕,父亲都会带我去城墙上看烟花。那时的烟花比这个更大更亮,可是……”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被风雪吹散了。

方妙闻言顿了顿,半晌忍不住开口:“江大人想念父亲吗?”

江知烨身体一震,转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他轻轻叹了口气,点点头:“以前有时候会想,如果他还在,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但现在……很复杂.....”

“现在这样也很好啊!”方妙打断他,“安德鲁和柳老板都很关心你,还有我们大家。”她轻轻蹭了蹭江知烨的肩膀,“江大人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温暖。”

江知烨愣住了,看着方妙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灿烂,像是冰雪初融的湖面,泛着柔和的光。“谢谢你,方妙。”他轻声说,“或许真的像你说的,现在这样就很好。”

远处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子时就要到了。安德鲁走到众人中间,举起一个巨大的烟花筒:“最后一个烟花,一起放吧。”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停在江知烨身上,“愿我们新的一年,都能得偿所愿。”

烟花升空的那一刻,方妙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转头,看见安德鲁悄悄将一块碎玉塞进江知烨手里。

江知烨握着碎玉,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与烟花的光芒一同消散在夜空中。

子时一过,众人陆续回屋休息,柳漠澜也被安排在客房暂住。方妙路过西厢房时,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她悄悄凑近,听见了安德鲁和江知烨的对话。

“为什么要留着那块碎玉?”江知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你知道的,父亲已经不是我的.......”

“因为那是你的一部分。”安德鲁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无论是过去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都是真实的你。”他停顿了一下,“而且,有些真相,不该被永远埋在雪下。”

方妙听见瓷器碰撞的声音,像是那块碎玉被放进了某个盒子里。接着,江知烨轻声说:“你知道吗?今天看到白鸽那样……我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我知道。”安德鲁打断他,“但有些过去,该让它过去了。现在的你,也不再是那个只会用枪伤人的少年。”

方妙站在原地思考很久,或许,有些故事不需要说破,就像雪地上的脚印,终会被新雪覆盖,但曾经走过的痕迹,却永远留在那里。

她轻轻离开门口,走到院子里。柳漠澜站在屋檐下,望着月亮,手里握着个小瓶子,方妙认出那是青梅酒。

“柳老板在想什么?”方妙轻声问。

柳漠澜转头,看见方妙,微微一笑:“想起一些陈年旧事。”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要不要喝一口?驱驱寒。”

方妙摇摇头:“安德鲁说小孩子不能多喝酒。”

柳漠澜轻笑:“你还是小孩?不过.....他倒是把你当亲妹妹疼。”他仰头喝了一口酒,“其实啊,安德鲁这个人,表面上温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固执。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柳老板和安德鲁很熟吗?”方妙忍不住问。

柳漠澜叹了口气:“有点旧事罢了.......”他顿了顿,“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方妙,”柳漠澜忽然说,“有些事,不必急于知道答案。就像这雪,看似冰冷,却孕育着春天的生机。”他伸手替方妙拂去头上的雪花,“好好珍惜现在拥有的,比什么都重要。”

方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其实道理她懂,不懂的是,这值不值得.....

如果终会失去,那现在的温暖到底好是坏?

四更,书房里烛火摇曳,安德鲁正对着那本古籍蹙眉。书页泛黄,边角卷着陈年的霉斑,却在“真元转化”那一页泛着奇异的光泽。

他的指尖划过一段晦涩的文字,烛火突然剧烈跳动,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污秽真元者,需以纯净之体为引,经三劫九难,方得新生……”

“安德鲁?”江知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又在看这些歪门邪道?”

安德鲁迅速合上书,转身时已换上温和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江知烨皱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想帮她,但古籍里的东西未必可信.....

安德鲁的眼神暗了暗,却很快恢复如常:“只是随便看看。”

深夜,方妙被噩梦惊醒。她蜷缩在床头,眼前不断闪过斑驳的血光。那是她流浪时的记忆: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她用石头砸破了一个老狼人的头,鲜血溅在雪地上,像朵妖艳的花。

“又做噩梦了?”安德鲁的声音适时从门口传来。他推门而入,随后坐在床边,轻轻替她梳理被冷汗浸湿的头发,“想聊聊吗?”

方妙低头盯着被子,喉咙像被棉花堵住:“我是不是很可怕?”

她想起之前柳漠澜看她时眼里一闪而过的警惕。

安德鲁的手指顿了顿:“你只是太努力想活下去。”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要帮我?”她轻声问,“我这样的……怪物。”

安德鲁忽然用力抱住她,:“因为你是方妙,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里带着某种坚定,“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无人知道,书房里那本古籍的书页正无风自动,停在“兽类转化”的章节,配图是一只兽首人身的怪物,利爪上滴着血.....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院子里传来顾氏兄弟的笑声,方妙揉着眼睛走出卧房。

“妙妙姐!”顾夜白看见她,兴奋地举起一张纸,“这次我写对了!横批是‘万象更新’!”他的字迹依然歪歪扭扭,却比昨晚工整了许多。

方妙注意到,江知烨握着他的手,指尖在纸上移动的轨迹,与安德鲁昨晚切菜的手势惊人地相似。

有时候她真觉得江知烨和安德鲁好像,可以从任何其中一人身上看到对方的影子。

“方妙,来吃年糕。”安德鲁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盘子走过来,“今年的年糕加了桂花蜜,你尝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像是要抹去昨晚的沉重。

方妙接过年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桂花蜜在舌尖散开。

或许有些过去注定无法改变,但未来却可以重新书写。

“安德鲁,”方妙忽然说,“明年除夕,我们还一起过吗?”

安德鲁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暖的笑容:“当然。只要你想,以后每年的除夕,我们都一起过。”

“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岁除之夜的烛火虽然熄灭,但新的晨光已经升起。在这片雪地上,一群人用温暖和羁绊,编织出了属于他们的春天。而那些未说出口的秘密,未愈合的伤痕,终将在时光的长河中,被温柔的雪水慢慢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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