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返回地窖时,春桃瓮中的水晶兰突然发出微光。顾夜白用刀尖挑起木匣里的幻心散,粉末在灯光下泛着虹彩:“这东西的配方,倒像南疆的‘梦骨散’,但多了一味……”他忽然停住,他忽然停住,盯着匣底残留的骨渣,:“难道是用活人的指骨磨粉?”
白鸽突然指向瓮壁缝隙:看这个。那是用指甲划出的歪扭刻痕,血痂已渗入陶纹,断断续续拼成几个字。
......花说......我该回去......
顾夜白凑近细看,猛地后退半步——那划痕边缘嵌着半片断裂的指甲,甲床处还凝着暗红血珠,:“这是春桃的指甲!她被做成这样前还活着!”
地窖深处突然传来规律的滴水声,在寂静中如鼓点般敲击耳膜。
顾时夜循声走向里侧石壁,只见石缝渗出的液体正顺着沟壑流淌,在地面积成水洼。他蹲身触水的瞬间,水洼表面突然浮现幻象——苏挽棠跪坐在水晶兰花海中央,下半身已没入腐殖质,苍白根系从裙摆裂隙钻出,与花茎缠绕成网。云彻手持银剪蹲在她面前,正修剪她发间的花枝,嘴里低唱着不成调的歌谣。
“是幻心散的残留幻境!”白鸽猛地捂住顾时夜的口鼻,“别盯着看!”但顾时夜已看清幻象里的细节。
“云彻用春桃引开我们,”顾时夜擦掉嘴角的血沫,刚才的幻象让他气血翻涌,“他的目的是苏挽棠。”
“可苏挽棠为什么会中幻心散?”顾夜白捧着木匣,指尖抖得厉害,“她那么警惕的人……”
巷口突然传来车轮碾地的声响。三人吹灭灯笼潜出地窖,只见一辆青布篷车停在阴影里,驾车人戴着虎族面具,正往车下搬一个缠满藤蔓的木箱。
顾时夜朝弟弟使了个眼色,顾夜白立刻展翅升空,鸦爪上绑着荧光粉包,趁那人开箱时撒了一把进去。
篷车很快驶离,三人悄悄跟上。车辙印在东溪桥附近消失,却在河边的芦苇荡里留下痕迹。顾时夜拨开芦苇,只见那虎族面具人正将木箱推进水里,水面泛起气泡,隐约有腐香飘出。
“动手!”顾时夜大喊着扑过去,短刃刺向那人后心。却听“噗”的一声,面具人化作满地黄叶,木箱里滚出的竟是个稻草人,身上绑着苏挽棠的生辰八字。
调虎离山!白鸽猛地擡头,只见城南方向腾起紫黑火光,正是霞水居的方位,我们中了幻心散,这些都是幻术投影!他引我们来是为了焚烧罪证!三人踩着露水狂奔,远处的火光将夜空染成血色,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甜香,应该是幻心散里的曼陀罗气味。
三人赶到霞水居的时候,这里已烧成一片焦土。顾时夜在灰烬里翻出半块未燃尽的木板,上面用刀刻着:“……血养百株,魂归花海……”白
顾夜白突然指着灰烬堆里的一个凹陷:“哥,你看这脚印!”那是个浅浅的足印,前掌宽而扁平,像是长期跪坐留下的痕迹,而足印边缘,散落着细小的骨粉。
夜风送来远处的钟声,已是子时。三人站在焦土上,顾时夜想起地窖里春桃瓮中的景象,那些穿透她身体的花茎,忽然明白云彻的真正目的——他不是要杀死神明,而是要将她酿成永不凋零的祭品,让她以花的形态永远属于自己。
“回都察院,”白鸽转身往回走。“得告诉安大人,幻心散的配方里,除了腐骨和曼陀罗,还需要活人的精血做药引。苏挽棠……是中了慢性幻心散自刎的,云彻这么做——是为了把苏挽棠养成属于他的花。”
顾夜白闻言打了个寒噤,:“那春桃呢?她也被做成花了吗?”
“不,”顾时夜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春桃是肥料,而苏挽棠……是他要献给自己的神。”
此时霞水居的焦土里,一株水晶兰正破土而出。花瓣通透如冰,花蕊处泛着淡淡的粉,在无人察觉的清晨轻轻颤动。
花茎顶端,一滴露珠凝结成泪滴状,折射出苏挽棠自刎前的最后一幕——云彻捧着水晶兰对她说:你看,这花像不像你说的茜纱裙?而她眼中的幻象里,整片花海都在为她起舞,直到发簪刺入心口的瞬间,才看见花瓣上凝结的不是露水,而是自己的血。
都察院的晨钟响起时,顾时夜三人站在停尸房前。地上散落的勿忘我已被晨露浸成深紫,而墙角阴影里,一只骨蝶正振翅飞起,翅膀上的咒文在晨光中闪烁——那是云彻用春桃指骨磨成的粉所绘,咒文大意是:我得不到的神明,将在花中永世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