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喜欢他!
立冬后的第一场寒风卷着沙尘掠过街巷时,七人惯例的聚餐定在春暖楼。
顾时夜拍着桌子要点烤羊腿,顾夜白却惦记着柳漠澜带来的糟鹅,方妙扒着菜单瞅桂花糖糕,唯有江知烨盯着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木纹。
自屋顶那夜后,柳漠澜便像换了个人。
往日里虽清冷,却总会在他闯祸时递过帕子,在他练枪受伤时默默备好金疮药。
可如今,对方见了他只淡淡颔首,倒茶时会刻意避开指尖相触,连说话都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冰碴子。江知烨几次想开口解释,都被他用酒楼事忙挡了回去。
上菜咯——店小二的吆喝声打破沉默。顾时夜立刻夹起块羊排往方妙碗里送:尝尝这个,比上次的还嫩!安德鲁替她摆好筷子,目光落在她沾了油渍的嘴角,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递过纸巾。
江知烨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余光却瞟着斜对面的柳漠澜。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剔着鱼肉,垂着眼睑,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影,美得像幅水墨画,却也冷得像画里的冰山。
方妙眼珠子一转溜,忽然放下筷子,拍了下手:说起来,阿澜哥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考虑成家啦?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冰湖,众人瞬间安静。
顾时夜差点噎着,顾夜白赶紧递水,江知烨猛地擡头,心跳漏了一拍。
柳漠澜擡眸,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方妙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哦?妙丫头有合适的人选?
当然有!方妙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我认识的一个,姓温,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千金,人可斯文了,上次见她还帮我捡了发簪呢!她说着,偷偷瞄了眼江知烨铁青的脸色。
江知烨手里的筷子啪地断成两截。
他看着柳漠澜,见对方微微颔首,唇角甚至勾起抹极淡的笑:好啊,劳烦妙丫头安排。
你答应了?!江知烨猛地站起来,椅子在石板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盯着柳漠澜,眼里的震惊和怒火几乎要烧起来,你真要去相亲?跟那个什么姓温的?
柳漠澜放下筷子,擡眸看他,眸光清冷如霜:与你何干?
这句话像把冰锥,狠狠扎进江知烨心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顾时夜想拉他,被他一把甩开。
好,好得很!江知烨扯了扯嘴角,霎时间直接气笑了,你们吃吧,我没胃口!说罢,他转身就走,门铃被他撞得哐当响。
门被狠狠推开,寒风卷着落叶灌进来,吹灭了桌上的一支蜡烛。
方妙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好像……玩脱了?
安德鲁放下酒杯,看向柳漠澜:你何必……
吃饭。柳漠澜打断他,重新拿起筷子,只是指尖微微发颤,谁也没看见。
江知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酒楼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觉得还不够冷,冷不到压下心里那股灼烧般的疼痛。
他一路狂奔,直到来到城郊的镜湖——那是他和安德鲁小时候的秘密基地,此刻湖面上结了层薄冰,倒映着灰沉沉的天空。
他想起第一次认识柳漠澜,对方的一言一行,每一次的接触,导致从此他的眼里便再装不下别人。
想起屋顶上那句我是男的,怎么可能喜欢他,想起柳漠澜今天那句与你何干……
啊——!江知烨怒吼一声,狠狠捶了下身边的柳树。树皮划破了手掌,渗出血珠,却远不及心里的疼。他猛地脱下外衫,跳进了冰冷的湖里。
湖水像无数根针,扎得他皮肤生疼,瞬间浸透了里衣。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在湖里拼命划水,直到力气耗尽,才狼狈地爬上岸,浑身冻得发紫,牙齿不停地打颤。
夜幕降临时,他才失魂落魄地回到江府。
顾时夜他们早就回来了,见他这副模样,吓得半死。顾夜白赶紧抱来棉被,安德鲁煮了姜汤,方妙想帮他擦头发,被他低吼着赶走。
我没事!江知烨裹着棉被缩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别管我!
安德鲁无奈地摇摇头,把姜汤放在他面前:趁热喝了,不然明天该发烧了。
江知烨看也不看,把头埋进被子里:不喝!病死算了!反正没人在乎!
胡说什么!安德鲁皱眉,柳漠澜他……
别跟我提他!江知烨猛地擡头,眼里布满血丝,他心里根本没有我!他要成家了!跟别人!说着,他又委屈又生气,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他没有心......”
安德鲁叹了口气,知道他在闹脾气,也不再逼他,只是说:那你先歇着,我去给你拿点药。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江知烨一个人。
他抱着膝盖,看着桌上渐渐凉掉的姜汤,心里空落落的。柳漠澜真的要走了吗?真的要去和别人在一起了吗?还要娶别人或者嫁给别人?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江知烨以为是安德鲁回来了,故意把脸埋得更深,闷闷地说:说了不喝……走开……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身边,拿起桌上的姜汤,用勺子轻轻搅了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