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他们在公园附近找了一家小餐馆。
门面不大,装修也旧了,但干净整洁。
老板娘是个意大利裔的老太太,看到玲子时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
伏特加坐在角落里,面朝大门。
这是习惯。无论在哪里,他都会选择能看清全局的位置。
玲子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他。
“你总是这样吗?”
伏特加一愣。
“什么?”
“选座位。永远坐在角落里,永远面朝大门。”
伏特加沉默了。
他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些。
“习惯了。”他说。
玲子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
“那以后,我也坐你旁边。这样你就不用一个人面对门口了。”
伏特加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女人,总是在他以为已经了解她的时候,让他看到新的东西。
老板娘端着两碗浓汤走过来。
“今天的汤不错,尝尝。”她放下碗,又看了玲子一眼,“姑娘,你长得真像那个歌手。秋什么来着……”
玲子笑了。
“很多人都这么说。”
老板娘点点头,转身走了。
伏特加看着玲子。
“你不怕被认出来?”
玲子摇摇头。
“认出来又怎样?我就是来吃饭的。”
她喝了一口汤。
“而且,谁会想到一个歌手会在这种小馆子里吃饭?”
伏特加没有说话。
她说的对。谁会想到呢?
就像没有人会想到,一个组织成员会在阳光下散步,在公园里喂鸭子,在小馆子里喝汤。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
窗外,纽约的街道依旧喧嚣。
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吃完饭,他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玲子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笑得像个孩子。
伏特加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不是刻意,是习惯。
他习惯了走在别人身后,习惯了观察四周,习惯了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但玲子不喜欢这样。
她停下脚步,等他走上来,然后挽住他的手臂。
“并排走。”她说,“像正常人一样。”
伏特加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挣开。
两人并排走着,肩膀挨着肩膀。
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色。
他们坐在河边的一张长椅上,望着远处的自由女神像。
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几艘船慢慢驶过,拖出长长的尾迹。
玲子靠在伏特加肩上,手里还抱着那束雏菊。
“伏特加。”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伏特加沉默。
他不知道。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
玲子继续说:“那年,在学校,火灾的时候。所有人都往外跑,只有你往里冲。”
她的声音很轻。
“你救了我,然后就不见了,我找了你十几年。”
她抬起头,看着他。
“十几年里,我见过很多人,有钱的,有名的,聪明的,帅气的,但没有人像你。”
伏特加看着她。
“像什么?”
玲子想了想。
“像光。”
伏特加愣住了。
玲子笑了。
“不是那种很亮的光。是那种……在黑夜里,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盏灯。你知道它在,你就安心。”
她靠回他肩上。
“你就是我的那盏灯。”
伏特加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的自由女神像。
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天空从金红变成深紫,又慢慢暗下来。
“玲子。”他开口。
“嗯?”
“我从来没有想过以后。”他说,“因为我的世界里,没有以后。”
玲子没有说话。
伏特加继续说:“但现在,我想试一试。”
他低头看着她。
“等事情结束了,我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玲子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抱紧他的手臂,把脸埋在他肩上。
“好。”
伏特加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夕阳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河面上,最后一艘船驶过,拖出一道金色的尾迹。
他们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全黑了。
玲子把雏菊插进花瓶里,放在窗台上,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那些小小的白色花瓣上,泛着银色的光。
“今天很开心。”她转过身,看着伏特加。
伏特加站在门口,点了点头。
“我也是。”
玲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她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伏特加。”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伏特加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害怕。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
玲子笑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快,轻得像风吹过。
然后,她红着脸跑进卧室。
“晚安!”
门关上了。
伏特加站在客厅里,摸着自己的脸颊。
那个位置,还留着她的温度。
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很淡,但很真。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
月光洒在雏菊上,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洒在这座不眠的城市上。
二十多年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一天。
不是任务,不是目标,不是组织。
只是和一个女人,在阳光下散步,在公园里喂鸭子,在河边看夕阳。
他深吸一口气。
也许,白恒说得对。
有些事,值得试一试。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路过玲子的房门时,他停下脚步。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她还没睡。
他抬起手,想敲敲门。
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明天吧。
明天,还有很多时间。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窗外,月色依旧。
伏特加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基安蒂的消息。
[约会怎么样?——基安蒂]
伏特加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的?
他回复:“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