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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2074年清明后,深圳,危安的公寓
危安在整理旧文件时,翻到一份从未打开过的档案。那是魏超几个月前寄来的,文件名写着“傅剑洪”。他点开,里面是一叠扫描件——员工离职审批表、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催办离职手续通知书。时间都是2023年12月。一家叫“福建东南保安守护有限公司”的企业,一个叫傅剑洪的员工,工号94-053,岗位是仓山二大队业务员。离职原因:个人辞职。离职时间:2023年12月14日。各部门会签栏里,经办人签字一栏写着“已收口”“已处理”“已结清”“已收回”。一切都很正常。但在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的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加上去的:“该员工涉嫌利用职务之便参与非法经营活动,已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危安盯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他拿起手机,拨了魏超的电话。
“魏叔,傅剑洪是谁?”
魏超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保安公司的员工。2023年,他被倪强骗了。倪强让他帮忙发快递,用公司的车送假烟、送军服。他以为只是帮朋友忙,不知道那是犯罪。后来事情败露,公司把他开了,还报了警。”
“他判了吗?”
“判了。缓刑。不用坐牢,但要社区矫正。他老婆跟他离了,孩子跟了妈。他现在在老家,跟人跑运输。倪强还在外面。他进去了。他帮倪强发了那么多货,倪强一分钱没给他,还把他害成这样。”
危安闭上眼睛。他想起倪红红说的“他不会将心比心。他没有心”。是的。他没有心。他骗了那么多人,用女儿的照片当盾牌,用前妻的名字当微信号,用傅剑洪的信任当工具。傅剑洪以为在帮朋友,他不知道,朋友在用他当挡箭牌。
“魏叔,傅剑洪现在在哪儿?”
“在福建老家。跑运输。一个人。”
危安沉默了一会儿。“我去看看他。”
魏超没有劝阻。“去吧。地址我发你。”
(二)2074年5月,福建,某小镇
危安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到福建,又转了两趟大巴,才到那个小镇。傅剑洪住在镇子边缘一栋老旧的楼房里,三层的自建房,外墙的瓷砖脱落了大半。开门的是一个男人,四十出头,瘦,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没什么神。
“傅剑洪?”
“是我。你是谁?”
“我叫危安。从深圳来的。魏超让我来看看你。”
傅剑洪愣了一下,侧身让开门。“进来吧。”
屋里很乱,茶几上堆着方便面碗和烟灰缸,沙发上扔着几件旧衣服。傅剑洪把衣服推到一边,腾出一个位置。
“你的事,魏叔跟我说了。”
傅剑洪低下头。“我没什么好说的。我蠢。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你怎么认识倪强的?”
“在群里。卖军品的群。他说他有路子,能搞到正品。我信了。我帮他发了几次货,用公司的车。他说是朋友的东西,不方便走快递。我以为只是帮个忙。后来警察找上门,说那些东西是假烟、假军服。我被公司开了,还被判了刑。”
危安看着他。“你恨他吗?”
傅剑洪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恨。恨有什么用?我进去了,他还在外面。我老婆跑了,孩子跟了妈。他呢?他换了个微信号,继续骗。我查过,他现在叫什么‘死心不改’。他永远不会死心。”
危安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一条老街,有人在晒被子,有孩子在跑。阳光很好。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傅剑洪低下头。“跑运输。赚点钱,把孩子的抚养费交了。别的,不敢想了。”
危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拿着。不多,算是替一个人还的。”
傅剑洪没接。“谁?”
“一个跟你一样被骗的人。他死了。他儿子替他还。”
傅剑洪看着那个信封,很久没有动。然后他接过去,轻声说:“谢谢。”
(三)2074年冬至前,广东,某大学
危安从福建回来,又去了广东。倪红红在学校门口等他,穿着深蓝色大衣,围巾裹到脖子,头发扎起来,脸圆了一些。
“危安哥。”
“又胖了。”
“食堂饭好吃。”她笑了笑,“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他们坐在图书馆旁边的长椅上。危安把傅剑洪的事告诉了她。她听完,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轻声说:“他帮了我爸那么多忙。我爸一分钱没给他,还把他害成这样。他恨我爸吗?应该恨。”
危安看着她。“你恨你爸吗?”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不恨了。恨他太累了。我要教书,要带学生,要写论文。我没时间恨他。但我想起那些被他害过的人,心里难受。那个保安,那个等了四个月的人,那些被他骗了一次又一次的人。他们恨他。他们应该恨。”
危安没有说话。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教学楼。“我带的第二个研究生,写了一篇论文,关于诈骗受害者。她说,老师,那些人被骗了之后,怎么办?谁来帮他们?”
危安愣了一下。“你教她的?”
“嗯。我告诉她,没有人帮他们。他们只能自己走出来。就像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