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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2074年冬至，深圳，危安的公寓

冬至那天，危安在深圳的公寓里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鲍阿姨教的。他包了三十个，煮了十个，吃了八个。盘子里还剩两个，凉了。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那盆茉莉花，叶子还是绿的，没有花苞。冬天，茉莉花不开。但他还是伸手碰了碰那些叶子。

手机震了。是倪红红发来的消息：“危安哥，冬至快乐。食堂有饺子，猪肉白菜馅的。我吃了十个。跟你一样多。”

他回复：“冬至快乐。好好教书。别想别的。”

她又发了一条：“我带的第二个研究生，写了一篇论文，关于诈骗受害者。她说，老师，那些人被骗了之后，谁来帮他们？”

危安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你来帮。”

“嗯。”

（五）深夜，代码

夜深了。危安坐在电脑前，打开那个文件夹——“for_xiaoan.txt”。他看了很多遍，但还是忍不住再看。那行代码——prt(爸对不起你。但你不用对不起任何人。)

他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然后他新建一个文件，开始写：

pyth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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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_baba_aga#今天去看了傅剑洪。一个保安公司的员工，被倪强骗了，帮他发假烟、假军服。他不知道那是犯罪。他以为只是帮朋友忙。后来他被公司开了，被判了缓刑，老婆跑了，孩子跟了妈。倪强还在外面。他换了个微信号，叫“死心不改”。他永远不会死心。#傅剑洪说，我恨他。恨有什么用？我进去了，他还在外面。#他女儿说，我带的第二个研究生，写了一篇论文，关于诈骗受害者。她说，老师，那些人被骗了之后，谁来帮他们？我说，你来帮。#她不恨他了。恨他太累了。她要教书，要带学生，要写论文。她没时间恨他。但她记得那些被他害过的人。#你也不欠我的。你求饶了。在第一天就求饶了。#捂住话筒，小声说对不起。#那个老人听见了。她说，他声音在发抖。#够了。#——危安，2074.冬至

他保存文件，关掉电脑。窗外的深圳湾，灯火渐渐暗了。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最后看了一眼那盆茉莉花。

他轻声说：“爸，冬至快乐。倪红红带的第二个研究生，写了一篇论文，关于诈骗受害者。她说，那些人被骗了之后，谁来帮他们？她说，你来帮。她不恨他了。你也不欠我的。”

没有人回答。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又熄灭。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无名者纪念墙·第5478道刻痕”

2074年冬至。

“爸：”

“今天去看了傅剑洪。一个保安公司的员工，被倪强骗了，帮他发假烟、假军服。他不知道那是犯罪。他以为只是帮朋友忙。后来他被公司开了，被判了缓刑，老婆跑了，孩子跟了妈。倪强还在外面。他换了个微信号，叫‘死心不改’。他永远不会死心。”

“傅剑洪说，我恨他。恨有什么用？我进去了，他还在外面。”

“他女儿说，我带的第二个研究生，写了一篇论文，关于诈骗受害者。她说，老师，那些人被骗了之后，谁来帮他们？我说，你来帮。”

“她不恨他了。恨他太累了。她要教书，要带学生，要写论文。她没时间恨他。但她记得那些被他害过的人。”

“你也不欠我的。你求饶了。在第一天就求饶了。捂住话筒，小声说对不起。那个老人听见了。她说，他声音在发抖。”

“够了。”

“——你儿子”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完”

有些人，脱下制服，以为可以重新开始。

他不知道，朋友在用他当挡箭牌。

他帮了那么多忙，一分钱没拿到，还被判了刑。

老婆跑了，孩子跟了妈。

那个朋友还在外面。换了个微信号，叫“死心不改”。

他永远不会死心。

他女儿说，我带的第二个研究生，写了一篇论文，关于诈骗受害者。

她说，老师，那些人被骗了之后，谁来帮他们？

她说，你来帮。

她不恨他了。恨他太累了。

她要教书，要带学生，要写论文。

她没时间恨他。但她记得那些被他害过的人。

她不欠他的。

她只是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