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人才会下诏狱?非二千石高官不得入之,狱中罪犯都由皇帝直接下诏书定罪,刑部、大理寺、督察院之类的三法司统统无权过问,狱中水火不入,充斥疫疠,刑法繁多刁钻,权臣勋贵不得轻易出入,天子不得喜怒由之,属北镇抚司管辖下的一处所在。
所以……只是误诊的甄怀章怎么会进那种地方??
这不可能是一个什么误会造成的吧?
坐在跟前的陆炳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自然晓得夫人瞬间就想通了这其中的蹊跷之处,如今也只是无言地望着她而已。
“公主小产……是不是另有隐情?”
“这我不能说。”陆炳移开了视线。
“……不能说?”
“我也不能确定!”陆炳突然提高了声调说,“如果这事儿全权由北镇抚司处理的话,我也棘手。”
“我知道。”杨晨希擦了擦鼻子说,嗓音十分干涩。
“……你好好休息一下吧。”陆炳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想想肚子里的孩子。”
杨晨希闷声点点头,然后抬头巴巴地瞧着陆炳,向着他伸出一双胳膊来。陆炳拧着眉头看了她片刻,叹了口气伸出手将她搂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背说:“我再陪你坐会儿。”
杨晨希点了点头,用力抱住了他宽厚的背,埋在他肩头哭了起来。
*
她花了好长时间化好妆。
这次化妆的目的,不是为了美化,而是为了掩饰。
她当然一点儿梳妆的心情都没有,当她无神地望着菱花镜的时候,负责给她打理造型流霞都满心忐忑,抹两下就要问一问夫人这样如何,那样如何,弄得杨晨希心中越发烦躁,脸抹白了就猛地站了起来,从吓得一动不敢动的流霞跟前走了过去。
她挑了一身浅素颜色的衣物首饰,甚至把镯子戒指之类都摘了,然后才动身前往公主府。
甄怀章入狱第二天了,这种时候公主无论如何也要醒过来了。
老实说她心里相当忐忑,忐忑的一部分情绪来源就是恐惧。在公主面前她就和大街上杀猪的卖布的摆摊的平民一个样,她若是心情不好,那她就有性命之忧,甚至还不止于此。
她特地走的公主府后门,先前一次次都是大摇大摆的进去的前提下,这会儿站在后门前的杨晨希说不心酸难过那是假的。
在通报了门房后,杨晨希站在门口焦躁地走来走去,一遍一遍地模拟着一会儿公主见着她可能发生的所有事情,然而这种事越想只会让她越不安,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起来。
没多久,后门就被再次打开,杨晨希猛地抬头一看,原来是公主的贴身婢女雁筝。
“公主怎么样了?”杨晨希迫不及待地就开口问,雁筝毫不掩饰地一脸冷漠,板着个脸说:“公主现在情况暂时稳定,只不过身体很虚弱,不适合见客。”
“……很虚弱?她到底如何了?”
“我的话已经传完了,还请陆夫人回去吧。”
雁筝说着就转身要走,杨晨希一把抓住她恳求道:“再多跟我说点儿公主的情况吧,她能下地吗?脱离危险期了吗?”
“这些没有公主的同意我不能告诉你!”雁筝不耐烦地甩开杨晨希的手怒道,“您回去吧!公主现在不能见您!”
“等……”
杨晨希话还未说完,雁筝就挣脱了她闪身进了后门,哐一声把门摔上了。
面对着冷冰冰的木门,杨晨希张了张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后退了两步,回头就对上了流霞不知所措的眼睛。
“……回去吧。”杨晨希有气无力地吩咐了,自己钻进了轿厢,放下了轿帘,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