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远营刚刚成军,无论纪律性,还是士兵体能,比登莱抚标营差远了。
日行百里,太强人所难了。
陈子履的策略是循序渐进,先从日行六十里开始,逐步加码。
可即便如此,第一天行军还是闹出不少笑话。
扎营、拔营、吃饭、宿营,均出现不同程度混乱。
有十几个士兵为了赶上哨队,拉在了裤裆里,哭了鼻子。
还有几个走着走着,竟弄丢了价值十五两的火铳。
不过在老兵军官的约束下,总算越走越顺,很快步入正轨。
大军跨过新安、东莞,向西进入南海三水。
然后掉头沿着北江上行,经花县、清远、英德,终于踏入韶州府地界。
总行程六百余里,用了整整六天。
威远营将士走得哭爹喊娘。
过了花县就全是山路,侯爷还坚持日行六十里,真要了命了。
不过也终于明白,为何受训时,日日都要跑圈。
没有一个月练出来的体能,真受不了这样的苦差。
眼见乱匪在望,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陈子履知道全营求战心切,然而当地送来的一条报告,却让他犹豫万分。
原来追随刘新宇的乱兵里,有一个叫李荆楚的人,在瑶民中颇有威望。
所以乱军一围困韶州,立即得到当地瑶寨的响应。
说不满汉人官府也好,说趁火打劫也罢,总之是反了。
其中,八排瑶里的军寮、马箭等瑶最为积极,竟暗中出人帮忙攻城。
其余的“二十四冲”等,亦在不断袭击后方官军据点,截杀往来信使。
也就是说,击败乱军不难,想斩草除根就太难了。
因为一旦形势不利,刘新宇等造反骨干可以跑进大山。有当地瑶民掩护,很容易逃脱。
至于彻底剿灭瑶寨,简直天方夜谭。
这里野人山连绵不绝,地形之恶劣,堪比云贵,犹胜川东、川北。
瑶民在此盘踞数百年,怎么可能轻易剿灭呢。
没有数万大军留驻十年,反复扫荡,不可能办到。
就算反复扫荡,亦只能将瑶民往更深的大山里赶,或者赶向西江以南,形成新的瑶区。
甘宗彦是广西人,早就习惯了瑶乱,有点不以为然:“侯爷,鞑子即将入寇,迫在眉睫。打散矿匪,尽早北上,似乎才是当务之急。至于斩草除根……他兵都没了,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你想得太简单了,你忘了大藤峡了?”
陈子履展开广东全省地图,指着粤北、粤西的广袤山区,接着道:
“国朝三年的瑶乱,打的广西元气大伤。若广东也来这么一次,损失将以千万两计。若湘军不得不南下平乱,张献忠伺机进入湖南,为祸甚深。”
“张献忠覆灭在即,还能来湖南吗?”甘宗彦感觉难以置信。
塘报里说了,张献忠先在涂州被卢象升击败,接着又在信阳被左良玉击败,不得不躲进太别山喘息。
据说部众只剩千余人,与早前的二三十万大军,不可同日而语。
从局势来看,能不能挺过今年都很难说。
为此而担忧,是不是有点“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