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有万兵,我有万山,兵来我去,兵去我还……”
陈子履轻声默唱,不住摇头。
这是一首瑶民山歌,在粤北、粤西山区,广为传唱。
每当与官府起冲突,瑶民便唱着一边这首歌,一边与官兵周璇。
历代防瑶将领深恶痛绝,痛骂这首歌无耻,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每个人都有一张嘴,就算大罗金仙降世,亦没法禁止凡人传唱。
现在轮到陈子履防瑶,他也拿歌里的战术没办法。
兵来我去,兵去我还……
这不就是大明版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吗”。
飞机大炮都拿这招没办法,威远营何德何能,与机械化军队相提并论?
更烦人的是,瑶民和临武矿匪关系匪浅,互为奥援,极难根除。
历史上张献忠攻略湘南,还有临武残部带路,攻陷了的几个县城呢,
所以,想彻底解决瑶乱,绝不能一味蛮干,得有点技巧才行……
“东家,”孙二弟走进大帐,“寨主、瑶佬们差不多到齐了。”
“军寮排、马箭排来人了吗?”
“唯南岗排来了瑶佬,其余只派来一个使者。”
“嗯,好。”
陈子履脸上依旧从容,眼神却是一冷。
八排瑶二十四冲,竟只来了一个瑶佬?
这是不撞南墙不落泪呀。
“让他们进来吧。”
“是!”
孙二弟掀开帐门一声招呼。
二十几个寨主、瑶老、使者鱼贯而入,看着眼前的大圆桌,有点不知所措。
这圆桌也太大,能坐下二三十人。
中间一摆,把中军大帐挤了个满满当当。
几个熟瑶寨主不禁满腹狐疑:
威远侯这是……要请吃饭?
本想磕头来着,可周围实在挤不开,只好膝盖碰一下地便起来。
“参见汉家威远侯。”
“免礼,坐!”
陈子履指着大圆桌,向所有人道:“随意落座。”
“侯爷面前,哪有我们的座次。”几个寨主纷纷谦让。
“来了就是大明的忠臣,自然有座次。”
陈子履率先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大部分人均在迟疑中落座。
唯有两人依旧站着。
其中一个中年人道:“侯爷先说缘由,我才敢坐。”
另一个年轻人语气更冲,竟当场叫骂起来:“官府都没安好心,你们莫要上当。”
陈子履也不发怒,向那中年人问道:“你叫什么,哪个峒的?”
“我是南岗排的邓夜。”
那年轻人没等主人发话,转头恶狠狠了一句,接着用瑶话骂了起来。
邓夜应了几句,其他寨主也纷纷回嘴,一时帐内叽里咕噜,好不热闹。
左右卫兵听不懂瑶语,还以为是“摔杯为号”,齐齐手握剑柄。
熟瑶寨主们连忙噤声,那年轻人却越说越起劲,语气之激昂,大有鼓动之意。
陈子履早年在贵县平瑶,因不懂生僻瑶话,吃过一次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