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在这个指挥部里，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摆设。

权力的旁落和战败的羞辱，让他对寺内寿一，对武山峰，甚至对那个远在东京却发来催命电报的侄子裕仁，都充满了怨恨。

上午十一点，那空沙旺至彭世洛之间的旷野。

村田定雄拿着刚刚收到的电报，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命令我部，放弃重装备和辎重，向彭世洛转进……”他喃喃自语，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凉，瞬间淹没了他。

放弃重装备，就意味着放弃了那四列火车上所有的火炮。意味着他们这四千多残兵败将，要背着步枪和弹药，徒步走完这剩下的六十多公里路程。

而最让他感到绝望的是电报的最后一句——“近卫师团已于今晨玉碎”。

“我们……我们是去救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吗？”参谋长村田定雄苦涩地自语。

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迅速在部队中传开。

“什么？近卫师团已经玉碎了？”

“那我们来干什么？送死吗？”

“天皇陛下的近卫军都顶不住，我们去了又有什么用？”

“八嘎！走回去！这样的指挥是戏耍咱们吗？”

原本就低落到极点的士气，瞬间崩溃。

士兵们或坐或躺，眼神麻木，看不到一丝一毫帝国军人应有的“武勇”。

许多士兵甚至扔掉了步枪，瘫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再挪动一步。

“都起来！都给我起来！帝国的军人，还没有到放弃的时候！”滨之上俊和几名联队军官挥舞着鞭子和枪托，在人群中抽打、喝骂着，试图重整队形。

一头被打倒在地的鬼子兵，突然红着眼睛爬起来，死死地盯着滨之上俊：“你们就是胡乱指挥！咱们这一夜，跑到这里，死伤惨重，到底是为了啥？去彭世洛也是死！不如就在这里战斗，至少还能多杀些支那兵。”

“对，咱们不走，咱们就在这里杀支那军。”不少鬼子兵跟着附和。

“八嘎！你敢违抗军令！”滨之上俊怒吼着，拔出了指挥刀。

“军令？让我们去送死的军令吗？”那头鬼子兵嘶吼着，竟迎着刀锋冲了上去。

“噗嗤！”

刀锋入肉，鲜血飞溅。那头鬼子兵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这血腥的一幕，暂时镇住了一片哗然的鬼子兵。

村田定雄闭上眼睛，他知道，这支部队的军心，已经散了。

“把伤兵都抬上，能带的都带上！”他用尽全身力气下令，“所有还能动的人，立刻出发！沿公路，向彭世洛前进！快！”

队伍终于在军官们的驱赶下，慢吞吞地动起来。四千多人的队伍，在公路上，像一条巨大的、蠕动的黄色毛毛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