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范站在窗前,望着高凤红三人远去的背影融入苍茫山色,轻轻叹了口气。乱世之中,身不由己。高凤花能否听劝?王缸剿匪又会如何?还有那个笑容满面却眼神闪烁的田县令……这清县的水,看来比想象的要浑。
夜幕降临,清县县衙灯火通明。宴设在大堂,虽不及京城豪宴,但在偏远小县已算极尽奢华。主位上坐着身穿便服但仍显魁梧的王缸,左下首是主人田予里,右下首位空着,显然是留给赵范。
当赵范在衙役引领下步入大堂时,田予里立刻像装了弹簧般从座位上弹起,小跑着迎到门口,满脸堆笑:“侯爷驾到,有失远迎!快请上座!王将军已等候多时了!”
赵范微微颔致意,步入厅中,与闻声也站起身的王缸目光相接。
王缸打量着这位年轻的侯爷——身姿挺拔,面容英朗,眼神沉静,虽着常服却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锐气,与想象中靠祖荫的纨绔子弟截然不同。
他心中那点因对方年轻和“侥幸”成功而产生的不以为然,稍稍收敛,抱拳道:“逍遥侯,久仰了!王某是个粗人,就不讲究那些虚礼了!”
赵范也抱拳回礼,不卑不亢:“王将军威名,赵某在边关亦有耳闻。将军为国剿匪,辛苦。”
两人客套两句,各自落座。田予里殷勤地张罗着酒菜,宴席开始。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王缸几杯烈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主动问起大孤山之战:“侯爷,听说你只带了一百二十人,就把大孤山那伙贼寇,连同羯族崽子、还有那帮装神弄鬼的黑衣人,给一锅烩了?这事儿传得神乎,王某实在好奇,侯爷是怎么做到的?”
赵范放下酒杯,神色平静,将当晚如何分兵潜入、如何利用地形和火器优势、如何重点打击羯族与黑衣人精锐、如何瓦解土匪士气等关键战术,择要简述了一遍。他语气平淡,并无炫耀之意,仿佛在叙述一件寻常公务。
然而听在王缸耳中,却如同惊雷。分进合击、擒贼擒王、火器与弩箭的密集运用、对心理战的把握……这哪里是“侥幸”?
这分明是极其高明、狠辣且高效的特种作战!他自问若是自己带队,哪怕人数相当,也未必能做得如此干净利落,尤其对方还有羯族精锐和神秘黑衣人助阵。
王缸心中震撼,面上却不愿显露,只是浓眉紧锁,瓮声瓮气地赞了句:“侯爷用兵,果然……别具一格。”心底却翻腾起来:看来这赵范,确有真本事,不是浪得虚名。那大孤山的土匪,或许也不全是废物……
但他随即又想到:即便如此,赵范毕竟只有一百多人,能取得如此战果,反过来说明土匪、甚至那些羯族兵和黑衣人,其真实战斗力恐怕被高估了,或者存在致命弱点。
自己手握一万精兵,剿灭区区小孤山几百土匪,岂非更是手到擒来?这么一想,方才那点震撼又化作了更强的自信,甚至觉得剿灭小孤山这等“小事”,简直有些大材小用。
这时,赵范似乎无意间提起:“王将军此次兵锋直指小孤山,赵某预祝将军旗开得胜。
不过,据赵某此前了解,那小孤山的匪首鲁大海及其手下,虽人数不及大孤山,但极为狡诈凶悍,且占据地利,大孤山姚大榜与之争斗多年,也未能奈何。将军还需多加小心。”
王缸正沉浸在自己手握重兵、剿匪易如反掌的想象中,闻言眉头一皱,脸上顿时掠过一丝不悦。
怎么?你赵范侥幸赢了一仗,就真当自己是常胜将军,来指点我了?觉得我王缸收拾不了区区小孤山?
他正要开口,却见赵范话锋一转,举杯笑道:“当然,以王将军之能,统率万余虎贲,剿灭此等疥癣之疾,自是易如反掌。
赵某方才多言,不过是提醒将军留意匪徒狡诈,勿因势大而轻敌。这杯酒,预祝将军明日出征,马到成功,一举荡平匪穴,为陛下分忧,为京畿除害!”
这番话既给了王缸面子,又隐含提醒,分寸拿捏得极好。
王缸听他语气诚恳,又将自己捧得高高的,那点不悦顿时消散,脸色由阴转晴,哈哈一笑,举起酒杯与赵范一碰:“承侯爷吉言!王某明日便踏平那小孤山,提了鲁大海的人头来下酒!”
“将军豪气!”赵范微笑饮尽杯中酒。
田予里在一旁察言观色,见两人气氛缓和,连忙凑趣劝酒,说着各种奉承话。宴席上推杯换盏,笑语不断,直到深夜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