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朴实却重逾千斤的话语,瞬间击溃了高凤红强撑的防线。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沾着尘土的脸颊滚落,渗入赵范肩头的衣料。她紧紧回抱住他,仿佛要从这怀抱中汲取对抗绝境的力量。
一旁的**高凤花**看着相拥的两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撇了撇嘴,移开视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羡慕,又似是感慨。
但她很快压下心绪,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她猛地转身,对着附近几个还算镇定、手持弓箭的土匪头目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等死吗?!拿起你们的弓箭,守住洞口!官兵的话能信吗?出去就是死!不想变刺猬的,就跟我顶住!”
她的厉喝惊醒了部分土匪。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投降的幻想。几个小头目咬咬牙,嘶喊着组织手下:“听二当家的!放箭!射死那些狗官兵!”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洞口两侧、岩石缝隙间向外射去。外面的官兵猝不及防,顿时有十几人中箭,惨叫着倒地,原本整齐的阵型出现了一阵小小的混乱。
“混账!”藏在盾牌后的王缸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洞内的抵抗如此激烈。
一支流矢恰好射中他胯下战马的前胸,战马惊厥人立,将他狠狠摔下马背,狼狈地滚到一块大石后面,头盔都歪了,引来周围士兵一阵压抑的低呼。
王缸恼羞成怒,在亲兵搀扶下爬起,气急败坏地吼道:“给我围死了!不许放跑一个!他们不出来,就困死他们!饿死他们!渴死他们!看他们能撑几天!”
赵范在洞内听着王缸毫无新意的威胁,心中冷笑。这王缸手握重兵,却只知一味蛮围,果然是莽夫之勇,不足为虑。
但麻烦也在于此,这种一根筋的围困,恰恰最难用计破解。
然而,王缸显然也不想干等。
很快,在他的命令下,一队刀盾兵举起高大的包铁木盾,结成一个紧密的盾墙,开始沉稳而缓慢地向洞口推进。
盾墙缝隙间,探出一排排闪着寒光的长枪。
盾墙之后,弓箭手在军官号令下,进行着间歇性的抛射,压制洞口,箭矢“夺夺”地钉在洞口的岩石和土地上,也偶有射入洞内,引起土匪的惊呼和惨叫。
洞口处的土匪拼命向外射箭,但箭镞大多“叮叮当当”地打在坚实的盾牌上,徒劳地弹开落地。
眼看着那死亡的盾墙一寸寸逼近,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压来,土匪们刚刚鼓起的一点勇气迅速消散,惊恐地向洞内退缩,一直退到弓箭射程之外,挤作一团,满脸绝望。
赵范悄然移到洞口内侧,借着岩石的遮挡,冷眼观察着外面步步紧逼的盾阵和更远处王缸那志得意满的身影。
他想到自己如今这尴尬万分的处境——朝廷的靖安侯,剿匪的功臣,此刻却与一群土匪被一同围困在匪巢之中。
这事若传到朝中,传到皇帝耳中,甚至不需要证据,只需风闻,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通匪?养寇自重?甚至……意图不轨?
冰冷的危机感,比洞外的寒风更刺骨地侵蚀着他的神经。
前有铜墙铁壁般的官兵,后有绝路,身负可能毁掉一切的嫌疑。他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无论是地上的,还是地下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幽深混乱的洞穴深处。马大海和常莲,到底从哪里跑了?那条救命的密道,究竟藏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