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胡烈的人头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满是恐惧和不甘。
方大同弯腰捡起人头,提在手里,转身走出王府。
方大同等人赶到了城墙下,对着守军大喊道:“胡烈已死,你们在反抗无意,放下手中的兵器,可饶你们不死。”
众甲士回身看到方大同手里的胡烈人头,知道自己的头也死,再反抗也无意。他们个个如泄气的皮球,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投降。
阿兰率领五千甲士冲到王府内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大门敞开,里面静悄悄的,只有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勒住马,正要下令冲进去,就看见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人身材魁梧,一身黑衣,手里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方大同走到阿兰马前,抬起头,看着她。然后,他把手里那颗人头扔了过去。
“这个人头给你,”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功劳算是你的了。”
阿兰伸手接住人头。她低头看了一眼,正是胡烈。那张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像是在喊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方大同。
灯火下,这个北唐汉子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邀功,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淡然。他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却像一座山,稳稳当当。
阿兰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和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调转马头,朝公主府奔去。
公主府,正堂。
胡瑶端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盏茶。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在城墙上的冷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不迫的平静。
阿兰大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那颗人头。
“长公主,胡烈已伏诛。”
胡瑶放下茶盏,低头看着那颗人头。
她的目光在胡烈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从今日起,阿兰,你为胡国统领大将军。所有兵马,都归你管辖。”
阿兰叩首:“谢长公主!”
她站起身,退到一旁。
胡瑶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风尘城的杀戮,也该结束了。
天亮之后,风尘城像一座死城。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横七竖八,层层叠叠。有的趴着,有的躺着,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鲜血流了满地,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在晨曦中泛着诡异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刺鼻得让人作呕。
胡瑶下令,将城里的老百姓赶出来清理街道。那些幸存的百姓,一个个面如死灰,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街上。他们弯下腰,把那些尸体一具一具地抬上板车,运到城外埋葬。
有人抬着自己的父亲,有人抬着自己的儿子,有人抬着自己的丈夫。没有人哭,也没有人说话,只有板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
那些尸体被运到城外,扔进事先挖好的大坑里。一车,又一车,又一车。坑很快就填满了,又挖新的坑。
鲜血渗进泥土里,将大片大片的土地染成暗红色。
赵范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藏着说不清的东西。
那些煤油灯,昨夜还亮得刺眼,此刻大多已经被毁坏了。有的被刀砍断,有的被箭射穿,有的被撞倒在地,踩得粉碎。只剩下零星几盏,还在风中摇摇晃晃地亮着,像是在为这座死城守灵。
赵范看着那些灯,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那些工匠,辛辛苦苦把这些灯装好,想着让胡国人看看北唐的本事。他想起那些老百姓,高高兴兴地出来看灯,想着以后走夜路都不怕了。
可他们等来的,不是光明,而是死亡。
这场浩劫,数万无辜百姓死于非命。
而我,是始作俑者之一。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血腥味钻进鼻腔,浓得化不开。
良久,他睁开眼,转过身,走下城墙。
身后,冷冰冰默默地跟了上来。
“侯爷,”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语气,“你心里不好受。”
赵范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