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拳头在袖中攥紧了。
胡瑶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明白了几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只要你归顺,你还是胡国的大将军。况且——”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如今胡国皇室血脉,只有我一人。我继位,是天经地义的事。”
果戈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那些跪着的大臣们,连呼吸都放轻了。
胡瑶的目光落在果戈里身上,等了片刻,正要再说什么——
“我过几日便要回北唐了。”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赵范从胡瑶身后走出来,站在御阶边缘,低头看着果戈里。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是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不必担忧我。”他说。
果戈里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赵范。那张脸上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
他要走?
果戈里的目光在赵范和胡瑶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会留在胡国。
那胡瑶……
他的心思飞快地转动起来。赵范不留下,胡瑶就还是单身。而他,只要归顺,还是大将军。日后的机会……
他的腰杆软了下来。
“罪臣……”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情愿,又带着几分释然,“愿意归顺陛下。”
他叩首,额头触地。
胡瑶的眼睛微微一亮。
“好!”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喜色,“来人,给果大将军松绑!”
亲卫上前,割断了果戈里身上的绳索。果戈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低着头站在那里。
胡瑶看着他,又道:“果大将军平乱有功,官复原职,依旧统领本部兵马。”
果戈里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胡瑶不仅没有追究他,还让他官复原职。
他抬起头,看着龙椅上那个女人。晨光从殿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将那张脸照得格外明亮。她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那笑容里,有宽容,有恩惠,还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
果戈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跪了下去。
“谢陛下隆恩。”他的声音比方才真诚了几分。
胡瑶满意地点点头。
“平身。”
大宴三日。
风尘城的血还没有干透,宴会已经开始了。
皇宫里张灯结彩,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长长的条桌上摆满了胡国的特色美食——烤全羊、手抓肉、马奶酒、蜜饯果子,一碟碟,一盘盘,堆得满满当当。
文武百官轮番上前敬酒,贺词说得天花乱坠。有人夸胡瑶英明神武,有人赞她仁德宽厚,有人说她是胡国中兴之主,有人把她比作天上的明月。
胡瑶坐在龙椅上,端着酒杯,笑盈盈地接受着这些赞美。她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时不时点点头,时不时说几句客套话。
但她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飘向坐在客席上的赵范。
赵范端着酒杯,看着那些载歌载舞的胡国大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他喝了几杯,便放下了杯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侯爷累了?”冷冰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范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有点。”
他没有说累的是什么。
是身体,还是心。
冷冰冰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大殿里,歌舞升平。
丝竹声、欢笑声、碰杯声,混成一片,在雕梁画栋间回荡。那些大臣们推杯换盏,喝得面红耳赤,有人已经开始胡言乱语。
没有人再提起昨夜那场杀戮。没有人再提起那些死在街头的百姓。没有人再提起城外那些新堆起来的坟茔。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赵范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有嘲讽,有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他端起酒杯,仰头饮尽。
酒很烈,辣得他喉咙发烫。
该走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