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VIP通道的玻璃门无声滑开,冷气混合着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林浅第一个踏出舱门,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被放大成某种宣告。穿黑西装的男人捧着樱花花束迎上来,花瓣上还沾着人造露珠,在顶灯下折射出塑料质感的光泽。
“林姐,苏姐,陈先生。”男人的微笑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个嘴角上扬的角度都精准得令人不适,“理事先生派我来迎接三位。晚宴的车已经在贵宾出口等候。”
他的视线在三人身上蜻蜓点水般掠过,却在苏璃锁骨处的衣领边缘多停留了半秒——那里,蛇纹樱花印记被高领战术服严密遮挡,但布料下隐约透出的暗红色微光,像极了呼吸的节奏。
“理事先生太客气了。”林浅接过花束,手指“无意间”拂过包装纸的折角。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瞳孔微缩——纸张内层嵌着极薄的金属丝,是某种纳米级信号收发装置。“不过我们还需要去酒店换装,毕竟……”她抖了抖身上沾着长途飞行褶皱的衬衫,“不能这样出席晚宴。”
男人保持微笑,伸手做出“请”的姿势:“理事先生已经为三位在晚宴酒店准备好了更衣室和礼服。时间紧迫,晚宴七点开场,现在已经六点二十了。”
陈默突然侧身,挡在林浅和苏璃面前。他比那男人高出半个头,阴影笼罩下来时,对方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纹。“安检。”陈默吐出两个字,声音冷硬如铁,“根据国际航班规定,所有接机人员必须经过安检通道登记。你的通行证呢?”
男人的手伸向西装内袋,动作流畅自然。但苏璃的机械义眼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异常——他手腕内侧有一道三厘米长的陈旧疤痕,疤痕的纹理走向,与她在北极冰棺里见过的某个克隆体手腕上的实验编号切口,完全吻合。
“当然。”男人掏出镶金边的电子通行证,在陈默眼前晃了晃,“理事先生安排得很周到。”
通行证屏幕亮起的瞬间,林浅看见上面闪过一行字:“载体识别码:A-07-双生镜像”。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那就麻烦带路了。”
贵宾通道的安检口比普通通道宽敞三倍,却只开放了一个闸机。金属探测门泛着幽幽蓝光,两侧站着四名穿黑色制服、佩戴血色双生花徽章的安保人员。他们的站姿完全对称,连呼吸频率都像是经过校准。
“请三位依次通过。”男人退到一旁,眼神却像钉子一样钉在苏璃身上。
林浅率先走向探测门。蓝光扫过她身体的瞬间,闸机顶端的显示屏跳出一串滚动的绿色代码——那是她的生物特征数据正被实时提取分析。她没有停顿,从容走过。身后,陈默却突然被安保人员抬手拦住。
“先生,请交出随身武器。”其中一名安保指向陈默腰侧——那里,战术腰带的暗格里,藏着他从不离身的陶瓷匕首。
陈默眯起眼睛:“这是工艺品。”
“晚宴禁止携带任何尖锐物品。”安保的声音没有起伏,“包括‘工艺品’。”
空气凝固了三秒。苏璃突然轻笑一声,走上前挽住陈默的手臂:“亲爱的,把礼物交给他们保管吧。理事先生这么周到,会场里肯定不会有什么危险,对吧?”她转头看向接机的男人,机械义眼在笑,瞳孔深处却结着冰。
男人点了点头。陈默慢慢抽出匕首——刀柄是哑光的黑色陶瓷,上面蚀刻着极简的星轨图案。就在他将匕首递出的刹那,刀柄底部突然弹开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夹层,一枚米粒大的银色芯片掉在他的掌心,又被他用拇指迅速按进腰带扣的缝隙。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但苏璃的义眼捕捉到了芯片下的轨迹。她看向陈默,后者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匕首被收进一个铅盒,安保人员这才放行。轮到苏璃时,探测门的蓝光扫过她身体的瞬间,突然转为刺目的红色。刺耳的警报声响彻通道!
“检测到未申报的电子植入体。”安保人员的手按上腰间的***,“女士,请配合检查。”
苏璃站在原地,战术服下的机械骨骼发出轻微的运转声。她知道,只要她愿意,可以在零点三秒内拧断眼前这人的脖子。但她更清楚,这只是试探——对方想知道,在公开场合、在监控之下,她会为隐藏自己的“非人”部分做到什么程度。
“这是医疗辅助设备。”她平静地拉开高领,露出颈侧皮肤下隐约的金属接口,“三年前的实验事故,我的脊椎神经受损。这个外骨骼系统帮助我重新走路——需要出示医疗证明吗?”
接机的男人走上前,用某种手持扫描仪在苏璃颈侧扫过。屏幕上跳出一大串复杂的数据流,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原来是苏博士的‘涅槃’系列神经接驳系统。失敬了,这个型号确实有被动信号收发功能,会触发安检警报。”他挥手示意安保退下,“理事先生提起过您的事故,没想到恢复得这么好。”
每一句话都像裹着糖衣的刀片。苏璃面不改色地整理好衣领,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三年前实验室的那场“事故”,正是她父亲为了测试机械与人体融合极限,在她意识清醒时切开了她的脊椎。
走出安检口时,陈默突然压低声音:“芯片是你放的?”
“不是我。”苏璃的义眼快速扫视四周的监控摄像头角度,“但我知道是谁——刀柄夹层的触发机制,需要我的生物密钥解锁。那是三年前,我父亲给我的‘生日礼物’。他,如果有一天他失控了,就用这个芯片里的东西阻止他。”
林浅走在最前面,耳朵却捕捉到了每一个字。她的数学大脑正在疯狂运转:如果刀柄夹层需要苏璃的密钥,而陈默一直带着这把匕首,明他们之间早有某种她不知道的默契。更关键的是,芯片在这个时间点被“安排”发现,是巧合,还是某个更大棋局的一步?
贵宾出口外,一辆加长礼宾车静静等候。车门打开,车厢内部竟被改造成了移动指挥中心的样子——三面环绕的全息屏幕显示着全球“星光公益”项目点的实时数据流,而中央最大的屏幕上,正在播放巴拉望岛海洋保护基地的监控录像。
录像时间是昨晚凌晨2点14分。画面里,一个穿着“星光公益”志愿者制服的身影刷卡进入服务器机房。那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走路的姿势——肩膀微耸、左脚地比右脚轻0.3秒——与苏璃的习惯动作完全一致。
“这是伪造的。”苏璃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我的左腿机械关节在上个月升级过,步态数据已经改变。而且……”她放大画面,指向那人手腕,“我从不戴手表,机械义眼的内置时钟精度是原子钟级别。”
接机的男人已经坐进副驾驶,回头递来三支香槟杯:“理事先生,三位可能会对这些‘插曲’感兴趣。不过请放心,晚宴上会有更精彩的节目。”
车缓缓启动。林浅盯着屏幕,突然:“倒回去2分17秒,服务器机房门禁记录的特写。”
画面倒回,门禁刷卡器的读卡区域被放大。虽然模糊,但能看见卡片边缘反射的光线中,有一串极的凸起字符。林浅从包里掏出平板,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三十秒后,她抬起头:“那是我的权限卡编码。但那张卡,上周在非洲项目点丢失了,我已经远程注销了权限。”
“所以有人复制了你的卡,又伪造了苏璃的步态。”陈默总结道,目光却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们在刻意制造我们互相怀疑的证据。但如果只是为了离间我们,手段未免太……直白了。”
“除非这不是最终目的。”苏璃突然调出机械义眼的后台日志,瞳孔因震惊而放大,“我的系统在飞机降时,自动接入了一个陌生数据流。当时以为是机场Wi-Fi,但现在看……数据源签名是北极冰棺主机的残留频段。”
她将数据流投影到车厢屏幕上。那是一串不断变化的质数序列,每隔七个数字插入一个时间戳。林浅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规律:“这是我们在圣樱学院地下室墙上看到的‘双生花诅咒’预言的加密版本。时间戳对应的,是……”
她突然顿住。最后一个时间戳,显示的是今晚23:59:59。而那个质数序列解码后的文本,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