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公益峰会的余温还没散尽,“星光公益”办公室已经变成了菜市场——不对,菜市场都没这么热闹。
林浅第N次从一堆媒体采访邀约中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苏璃:“我现在听见‘创新’‘透明’‘可持续发展’这几个词就想逃跑。”
苏璃正对着镜子练习“优雅而不失亲和力”的微笑,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知足吧,我昨天做梦都在用六国语言‘感谢组委会’。陈默呢?他躲哪儿去了?”
“陈默他去‘实地考察项目进展’了。”林浅有气无力地翻着日程表,“但我五分钟前分明看见他拎着背包从消防通道溜了——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黑衣服,活像要去执行暗杀任务。”
门被“砰”地撞开,满——苏璃那位总是元气过剩的助理——抱着一摞比她人还高的快递盒摇摇晃晃地进来:“苏璃姐!又来了!粉丝礼物!这箱是给林浅姐的,这箱是给你的,这箱……咦这箱怎么在动?”
纸箱突然自己掀开了,从里面钻出一只戴着迷你学士帽的柯基犬,脖子上挂着牌子:“致星光双姝——你们让世界更美好,我让你们的办公室更毛茸茸。”
三人面面相觑。
“这……”林浅心翼翼地去摸狗头,“我们公益组织条款里,有禁止收养随机出现的柯基这一条吗?”
“有禁止,但没禁止收养‘获奖后出现的柯基’。”苏璃面无表情地拨通内线,“保安室吗?查一下监控,看是谁把一只穿着毕业服的狗塞进快递箱的——对,它现在正试图用我的爱马仕丝巾磨牙。”
获奖的第一周,就在这种既荒诞又忙碌的氛围中过去了。
直到周五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你谁?”林浅从财务报表中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满重复了一遍,表情同样精彩:“圣樱学院的校长,还有……学生会**。他们想谈‘校企合作’。”
苏璃正在给那只被命名为“奖杯”的柯基梳毛(因为它金色毛发在阳光下确实像个奖杯),闻言挑眉:“那个当年在礼堂用玻璃杯自残吓唬全场的学生会**?她毕业后不是去常春藤读心理学了吗?”
“她现在回来了,而且是作为圣樱校友基金会代表。”满压低声音,“我听,老校长快退休了,她在竞选下一任校长——才二十七岁!如果当选,她就是圣樱历史上最年轻的校长。”
林浅和苏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圣樱学院对她们来,承载了太多记忆——那些雨夜谜符、地下室照片墙、还有数不清的明争暗斗。如今要以“成功校友”身份回去谈合作,这感觉就像游戏打通关后突然弹出个隐藏副本。
“见。”林浅合上电脑,“正好我也想看看,礼堂的大理石地板上还有没有当年那些‘红宝石’的痕迹。”
苏璃笑了,那笑容里有林浅熟悉的、属于“圣樱女王”的锋芒:“那我得穿那双能碾过别人脚背的定制皮鞋去——怀旧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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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樱学院的变化比她们想象中更大。
哥特式建筑还在,但外墙爬满了智能光合藤蔓,白天吸收太阳能,晚上发出柔和的星芒。中央喷泉的水流现在会根据天气数据调整形状——今天显示的是个正在解黎曼假设的卡通人。
“浮夸。”苏璃评价道,但她多看了两眼那个数学人。
校长办公室的门开着,当年那位总在咳嗽的养父式老校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开放式的生态办公区。现任学生会**——现在应该叫南宫瑾——正站在一面数据墙前,手指轻划,调出一组三维图表。
她转身时,林浅有一瞬间的恍惚。
南宫瑾没穿校服,而是一身干练的银灰色西装,长发利地束在脑后。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种能把人看透的锐利,只是少了当年的阴郁,多了几分沉稳。
“林浅,苏璃。”她走过来,伸手,“好久不见。或者我该——恭喜获奖?”
握手时,林浅注意到她手腕上有道淡淡的疤痕,但被精巧的文身覆盖了:是一枝缠绕着二进制代码的樱花。
“你这文身……”苏璃也看见了。
“纪念品。”南宫瑾笑了笑,没多解释,“坐吧。要咖啡还是茶?我们新装了智能饮品机,能根据来访者的压力值推荐饮品——哦,它给你们推的是‘镇定草本混合茶’,看来峰会后的媒体轰炸名不虚传。”
林浅忍不住笑了。这种直接反倒让人舒服。
谈话比预期中顺利。南宫瑾提出的合作方案很实在:圣樱学院提供场地和学生志愿者,“星光公益”带来项目和导师,共同建立一个“青少年公益创新实验室”。数据墙上实时跳动着模拟成果:预计每年能孵化20+个学生发起的公益项目,影响覆盖300所乡村学校。
“我只有一个条件。”南宫瑾在协议末尾停顿,“实验室的名字,要叫‘双生花’。”
苏璃挑眉:“我以为你会想用‘南宫瑾’命名。”
“太俗。”南宫瑾淡淡地,“而且‘双生花’在圣樱是个传——现在你们让它变成了正能量标签,这比任何个人名字都有意义。当然,如果你们介意……”
“不介意。”林浅,“挺好的。毕竟我们确实是从这里开始……互相掐着脖子成长的。”
三人同时笑了。那一刻,过往的恩怨仿佛真的化为了某种奇特的羁绊。
就在准备签备忘录时,警报响了。
不是火警,而是一种高频的、类似摩斯密码的“滴滴”声。南宫瑾脸色微变,迅速调出监控画面。
画面显示在圣樱那个著名的、从未对学生开放过的“古钟楼”内部。钟楼中心的巨型机械钟——那个据是十九世纪瑞士制表大师遗作的古董——正在疯狂倒转。指针逆时针飞旋,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更诡异的是,钟面下方原本刻着拉丁文格言的位置,正浮现出熟悉的、发光的数学公式。
林浅屏住呼吸——那是黎曼假设的一个关键变式,和她十六岁在阁楼里被雨水打湿的笔记上出现的一模一样。
“这钟……”苏璃盯着画面,“它上一次异常是什么时候?”
南宫瑾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从没异常过。至少校史记载里没有。但校工,今早有人匿名捐赠了一套‘钟楼维护基金’,要求在今天下午三点进行‘深度清洁’——现在正好三点零一分。”
“清洁工呢?”
“是清洁公司派来的,但监控显示他们进去后就再没出来。”南宫瑾调出另一个画面:三个穿着工装的人影进入钟楼,门关上,然后……画面雪花了两秒,恢复时,钟楼内部空无一人,只有那台发疯的钟。
林浅突然站起来:“我要进去看看。”
“学校规定……”
“南宫瑾。”林浅转身看她,眼神是苏璃熟悉的、解数学难题时的专注,“那个公式,是十六岁时的我才能写出来的版本。后来我发现了其中有个细微错误,在正式论文里修正了。但现在钟上显示的,是错误版本——就像有人从我那本被雨淋湿的笔记上,原封不动抄下来的。”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苏璃叹了口气,掏出手机:“陈默,别‘实地考察’了,回圣樱。有活儿干——对,就是那种‘本以为毕业了就不用再管但学校偏不放过你’的活儿。”
陈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背景音是呼呼的风声(他果然在某个高处):“坐标?需要带什么?爆破等级几?”
“钟楼。带点正常的工具就行。爆破等级……”苏璃看了看那台还在倒转的钟,“暂时定为零,但如果情况需要,我授权你升级。”
南宫瑾揉了揉太阳穴:“我得提醒你们,如果炸了钟楼,刚才谈的实验室预算可能就要用来修古迹了。”
“放心。”林浅已经朝门口走去,“我们专业处理超自然数学问题——附带条件是不保证建筑完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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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内部的灰尘味和陈旧机械的机油味混合在一起,有种时间停滞的错觉。巨大的齿轮在头顶缓缓转动(尽管有些齿轮正在倒转),投下交错的阴影。
陈默比她们先到,正用某种扫描仪检查地面:“没有生命体征。但有近期能量残留——类似量子计算机待机时的低频辐射。”
“又是量子计算机。”苏璃翻了个白眼,“我就不能有一天不跟这玩意儿打交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