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径直走向那座钟。钟面玻璃意外地干净,能清晰看到内部复杂的机芯。那些发光的公式不是投影,而是刻在齿轮上的荧光涂料,随着齿轮转动时隐时现。
她趴上去仔细看,然后愣住了。
“这不是错误。”她轻声,“这是……签名。”
“什么?”
“看这个积分符号的弯曲度。”林浅指着公式中的一处,“我时候写字用力,钢笔尖总是刮纸,所以这个弧线末端会有一个的分叉。长大后我改用圆珠笔,这个习惯就没了。这个公式上——有这个分叉。”
她后退一步,环顾四周:“有人不仅复制了公式,还复制了我十六岁时的笔迹特征。这需要极端细致的观察和……”她顿了顿,“极端变态的执着。”
陈默从钟楼角的阴影里拖出一样东西:那三个“清洁工”的工装,整齐地叠放在地上,里面空空如也。工装上别着工牌,照片是三个微笑的卡通笑脸,名字分别是:Alpha、Beta、Gaa。
“希腊字母。”苏璃捡起工牌,“真没创意。”
“但很实用。”南宫瑾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她拿着一台平板,“我查了那家清洁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成立时间是……昨天。注册人姓名:JohnDoe。经典幽灵公司配置。”
林浅还在看那座钟。指针的倒转速度在减慢,最后停在了某个位置:四点四十四分。
然后,钟面上所有的公式同时亮到极致,又瞬间熄灭。齿轮停止转动,一切回归寂静——除了钟楼深处传来的一声轻微的“咔哒”,像是什么锁被打开的声音。
陈默率先朝声音方向移动。在钟楼最内侧的墙上,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石板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里有微弱的蓝光透出,还有……炸鸡的香味?
五人面面相觑。
“这展开是不是有点不对劲?”苏璃怀疑地,“我们刚才还在处理超自然数学谜题,现在闻起来像走进了肯德基后厨。”
林浅却脸色变了变:“炸鸡……我十六岁那年,养父第一次带我吃炸鸡庆祝数学竞赛夺冠。那家店后来倒闭了,但我一直记得那个味道。”她深吸一口气,“就是这个味道。”
通道里的蓝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在邀请。
南宫瑾按住正要进去的陈默:“我是现任校方代表,按规矩我应该……”
“按规矩你现在应该打电话叫保安,然后等三时填完风险评估表。”苏璃打断她,“但我们这群人的‘规矩’是:遇见奇怪通道,就得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更大的麻烦。”
她率先弯腰钻进通道,声音从里面闷闷地传来:“哦,还有台阶。墙上刻着……数学笑话?‘为什么数学家不喜欢海边?因为太多s和s了’——这什么鬼?”
林浅忍不住笑了,跟着钻进去。陈默叹了口气(但动作一点不慢),南宫瑾犹豫了两秒,也跟上了。
通道向下延伸,墙上每隔一段就嵌着一块发光的屏幕,显示着各种数学梗图、冷笑话,甚至还有林浅和苏璃在圣樱时期被偷拍的照片(包括那张著名的“苏璃用玻璃杯制造红宝石”的抓拍,配文是:当你的情绪管理课学费白交了)。
气氛越来越诡异,也越来越……不严肃。
直到通道尽头,一扇门自动滑开。
门后是一个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异常舒适:柔软的懒人沙发,满墙的书架(一半是数学专著,一半是漫画),一个型零食柜(炸鸡香味就是从这里飘出的保温箱里散发出来的),还有……房间中央,一张摆着国际象棋的桌子。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舒适的连帽衫,背对着他们,正在棋盘上移动一个兵。听到声音,他转过来——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有点乱,笑容腼腆得像个熬夜写代码的程序员。
“你们好。”他,声音温和,“比预计晚了七分钟,是因为苏璃在通道里停下来看了三张自己的丑照吗?”
苏璃:“……”
男人推了推眼镜,看向林浅:“林浅同学,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言,是你十六岁那年在‘第七区青少年数学训练营’的匿名笔友——我们通过旧书店的转交信箱,讨论了三个月黎曼假设。”
林浅的记忆被猛地触发了。十六岁,那个又冷又饿的冬天,唯一温暖的时刻就是收到匿名笔友的信,信里有精妙的数学见解,偶尔还会附上一张热气腾腾的炸鸡优惠券(她一直以为是书店老板好心)。
“是你?”她难以置信,“但你你是个退休数学老师……”
“那是为了保护你——也保护我自己。”顾言笑了笑,“我当时在为某个组织工作,负责‘发掘和评估特殊数学天赋’。你的笔记,还有那些自动重组的坐标,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但我发现组织对你的意图……并不纯粹。所以我切断了联系,抹去了痕迹。”
他指了指房间:“这个安全屋,还有钟楼的那个‘签名公式’警报,是我很多年前就预设好的。只有当你的认知达到某个层次——比如能看出公式中笔迹的细微特征——并且回到圣樱,警报才会触发,引导你找到这里。”
陈默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什么组织?”
“一个已经解散的组织,‘数字遗产保护协会’。”顾言平静地,“他们相信某些极致的数学思维能形成一种‘意识印记’,甚至在物理载体消失后依然存在。他们想‘收集’这种印记。林浅,你是他们的目标之一。苏璃……你可能是意外产物,也可能是计划的一部分,档案在那次数据销毁中不完整了。”
苏璃眯起眼:“所以你躲在这里,像个数学宅男一样下棋吃炸鸡,就为了等今天告诉我们:‘嘿,当年有人想抓你们做数字标本’?”
“不止。”顾言打开保温箱,拿出一盒炸鸡放在桌上,“我还准备了赔罪礼物。第一,这个安全屋的坐标和权限,现在归你们了。它独立供电,网络匿名,有基础生活设施,适合躲媒体、写方案,或者单纯地吃炸鸡思考人生。”
“第二。”他调出墙上的屏幕,显示出一份加密文件,“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关于那个组织残余人员的动向。他们大部分转行了,但有几个人……对‘双生花’的传特别执着。其中有一个,最近以‘国际教育基金会顾问’的身份,正在接触圣樱。”
南宫瑾眼神一凛:“名字?”
“化名很多,最新用的是‘亚历山大·格林’。”顾言顿了顿,“但根据我的追踪,他的真实身份可能是苏璃父亲当年量子计算机项目的……早期投资人之一。”
房间安静了。炸鸡的香味还在飘,但没人有胃口了。
顾言打破了沉默:“第三件礼物,是建议。别把他们当灭世大魔王——那太累了。把他们当……讨厌的甲方。他们提不合理需求,你们就提更不合理的预算;他们要‘意识上传’,你们就给他们发‘青少年公益创新实验室’的招募海报。用你们的星光,把他们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晒成渣。”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要走了。这个安全屋的维护费我预付了十年。哦对了,冰箱里还有冰淇淋,苏璃喜欢的海盐味——我猜的,毕竟你当年总在信里抱怨圣樱食堂的甜品太甜。”
苏璃怔住了:“你也给我写过信?”
“匿名捐款人‘S’,资助你改造机械臂的那个。”顾言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别找我。我是个擅长消失的人。如果有一天,你们在某个偏远镇的旧书店里,看到一本写着数学谜题的书,扉页画着只啃炸鸡的柯基……那可能就是我打了个招呼。”
他拉开门,消失在外面的通道里。门缓缓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五人,一桌凉了的炸鸡,和满脑子的信息量。
良久,林浅拿起一块炸鸡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她,然后看向苏璃,“所以,现在我们有:一个急着合作的母校,一个藏在暗处的昔日投资人,一个送了我们安全屋和炸鸡的神秘笔友,还有一只在办公室拆家的柯基。”
苏璃也拿起一块炸鸡:“还多了一个‘青少年公益创新实验室’要建。”她嚼着鸡肉,含糊但清晰地,“日程表得重排了。”
南宫瑾揉了揉太阳穴:“我需要一杯真的很烈的酒,但校规不许——所以我能加入你们的炸鸡会议吗?以‘可能被可疑投资人渗透的学校代表’身份。”
陈默已经默默地在检查安全屋的通风系统和逃生路线了。
林浅看着眼前的景象:苏璃在挑鸡翅,南宫瑾在找饮料,陈默在当人形安检机,而她自己,嘴里是十六岁那年的味道,手里是刚刚签了一半的、关于未来的合**议。
她突然笑了。
“欢迎加入。”她对南宫瑾,然后举起可乐罐,“敬……永远不按剧本来的公益人生。”
罐子碰在一起,炸鸡的油脂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窗外,圣樱学院的智能藤蔓开始切换成夜晚模式,星光点点,像极了某个公益组织的名字。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那个叫“奖杯”的柯基,正试图把“年度最具创新力公益组织”的实体奖杯从架子上扒拉下来——显然,它觉得那个亮闪闪的东西,应该是个给它磨牙的新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