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文书,看向陈昭,眼神清亮,道:
“陈昭,你怎么看?她这到底算是赏你呢,还是给你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陈昭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尚未完全消融的积雪,忽然一笑,道:
“天下财赋,半出东南。
扬州更是东南重心,漕运枢纽,盐政要冲。
扬州设有淮南节度使,一般是朝廷以节度使兼任扬州刺史,那才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他顿了顿,坐回了椅子上,道:
“但是两年前,陛下将这个扬州刺史的官职剥离了出来,不由节度使兼任,已不算封疆大吏。”
沈峻的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李洛神接口道:
“淮南节度使是禹王遥领,真正管事的是节度使长史周琰。
此人身兼数职,都督淮南诸军事,并且兼盐铁转运使。
这个盐铁转运使便是监管漕运衙门与两淮盐运司的上官,这可是一个大大的肥缺。
而且,扬州世家望族盘根错节,豪商巨贾富可敌国。
江湖上,漕帮掌控水路命脉,盐枭行事狠辣,更有诸多武林门派在此,可谓龙蛇混杂。
地方官吏与各方势力牵扯不清,政令难出府衙。”
沈峻哑然一笑,道:
“那岂不是说这个扬州刺史受尽夹板气?”
李洛神叹了声,道:“差不多吧。”
惊蛰走上前,道:
“我公主府在江南有一些暗探,他们也会送来一些情报。
据情报所言,近年来,漕帮与盐枭冲突愈演愈烈,械斗死伤不断。
上月,更有前户部侍郎刘铭,全家十七口于宅中被人灭门,惨绝人寰,震动朝野。
地方官府查办月余,毫无头绪,只推说是江湖仇杀。
漕运衙门与两淮盐运司互相推诿,扬州府衙束手无策。”
沈峻恍然大悟,道:
“难怪陛下要大人去扬州了。
这个地方看来是龙潭虎穴啊!”
陈昭转过身,目光深邃,道:
“这样一个地方,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
陛下将此重任交给我,显然别有深意。”
沈峻轻叹道:
“这哪里是去做刺史,分明是去闯刀山火海!”
李洛神却笑了,道:
“陈昭,她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你,无非是想看你笑话,或者逼你低头。”
陈昭看了李洛神一眼,淡淡道:
“既受君命,自当尽力而为。反正,事在人为。”
李洛神嫣然一笑,道:“那本宫陪你一起去。”
陈昭笑道:“也好。”
沈峻站起身,哈哈一笑,道:“正好咱们顺路,我也要回京了。”
陈昭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日出发吧。”
……
当晚,月明星稀,衙门内一片寂静。
陈昭在书房内看书。
忽然,房门被轻轻叩响。
不待陈昭应声,一道白色的身影踏入房间内,反手将门掩上。
来人正是白凤凰。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烛光下看向陈昭时,多了几分复杂。